安裘仿佛能听见凯斯脑袋急速运转的声音:吸收新信息,拟订新计划,判断如何调整应对。他耐心等待,知道凯斯很快就会下达命令。
但凯斯没有下达指令,反而叹了口气,而且说话语气沉闷而疲惫:“我每次以为我们终于超前了,就会遇到这种事。我才刚替南内华达水资源管理局揽下了柏树特区四千户的扩展计划,这下连完工时河里还有没有水都不知道了。”
“不会吧?”听凯斯语带犹疑实在令人不安。她是科罗拉多河女王,这会儿竟然跟埋怨红河水被抢走的北得州官员一样丧气。这女人从牢里放了一名囚徒,给他工作和一把枪,做事从来不曾有过半点迟疑,现在竟然忧心忡忡。
更糟的是,她软弱了。
“胡里奥一定是加州策反的。”凯斯说。
“我认为不是。”安裘想起死在豪华公寓里的那个宜必思员工,还有他在停尸间和泰阳特区遇到的加州打手,“我觉得加州也被蒙在鼓里。胡里奥身边只有一名跟班,一个亚利桑那的西印仔,感觉不像背后有很大的靠山。”
“所以他是单打独斗咯?”
“感觉每个碰到这些水权的人都想要自己来。”
“哪里来的水权?”
“兜售的家伙说是印第安人的最优先水权,属于凤凰城,但不在凤凰城手里。”
“他们的水权竟然不在自己手里?”凯斯笑了,“这是怎么办到的?”
“千万别低估吃公家饭的无能。”安裘说,“他们的一名水利局法务挖出了这些水权,一个叫杰米·桑德森的家伙。他原本想卖给加州,但一时起了贪念,决定也跟我们接触,所以胡里奥才会被扯进来,结果害自己丧了命。好笑的是,我认为替加州买下这些水权的宜必思员工也想自己赚。每个人只要碰到这些水权,就会觉得这是中饱私囊的大好机会。”
“这些水权有多优先?”
“根据我听到的说法吗?跟神一样优先,而且可能涵盖一大段科罗拉多河,甚至比加州的水权还早。”
凯斯笑了:“你不会真的相信吧?”
“我已经不知道该相信谁了。每个拿到水权的人都像发现了圣杯一样,立刻开始寻访出价最高的买家。”
“你知道我拉了胡里奥多大一把吗?”
“你把他从地狱拉了出来,你对我们每个人都是。”
“所有人都在避险,”凯斯说,“就这么简单。鼠辈也需要救生圈。”
“那也得**够大才行。这些水权可能值几百万美元。”
凯斯笑了:“要是像你说的那么优先,可能值几十亿。”
安裘沉默了。
一座城市的存续值多少钱?一个州呢?一个人愿意付多少钱维持用水无虞?现在的凤凰城愿意付多少钱重拾往日?而其他城市又愿意付多少钱让自己不致沦落到凤凰城的境地?
“你知道这些水权现在在哪里吗?”凯斯问。
“我想文件记录应该在一台加密的计算机里,而计算机目前在我们手上。胡里奥当时正急着破解密码。”
“你没有留他活口真是太可惜了,”凯斯说,“我很想知道我们会受的损害有多严重。”
“我可以回去问他,但我想应该没用。”
“很高兴你还这么有幽默感。”
“我想我们不会有事的,因为计算机在我们手上。我们有人可以破解密码——”
“我们?”
安裘迟疑片刻才说:“有一位记者跟我一起。”
凯斯啧了一声:“事情真是越来越精彩了。”
“说来话长,她算是被扯进来的。她正好要采访那个凤凰城水利局的家伙,就是最先发现这些水权的人。现在要把她排除在外很困难了。”
“有那么难吗?”
安裘迟疑不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