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从将他拖出牢房,送进没有窗户的房间,要他在那里汗流浃背地等她出现。最后她终于来了,坐在他对面说:“我听说你挨过子弹。”
安裘不屑地看了她一眼,撩起衬衫,男人气概十足,露出他身上褶皱的伤疤:“我是挨过几颗子弹。”
“很好,我要你做的工作可能会用得上。”
“你凭什么要我为你挨子弹?”
“因为我付的薪水更高,”她微微笑了,“而且会给你上等的武器装备。你要是运气够好,应该死不了吧。”
“我不怕死。”
安裘想到这里就笑了。他真的不怕,不怕死在“垃圾车”上,也不畏惧凯瑟琳·凯斯。他已经面对死亡太久了,久到和死亡都成了朋友,眼前这个洋娃娃根本不算什么。安裘在背上文上了死亡女神,将生命交到她手上。死亡已经是他的爱人了。
“为什么找我?”他问。
“因为你符合我的需求。虽然充满攻击性,却有足够的自制力,而且人很聪明,懂得随机应变,又很顽强。”她抬头看着他,“而且你是无名氏也没问题。我们查不到你的身份文件,只在艾尔帕索的少年监狱看到你的指纹档案,但那个地方……”凯斯耸耸肩,“也许你在墨西哥有名有姓,但在这里你就是无名氏,对我很有用处。”
“你要无名氏做什么?”
她又笑了:“你对割喉咙有多在行?”
凯斯征召过其他人,但最后大多都消失了。有些人几乎立刻就被国民兵或警察训练给淘汰了,有些人做着做着就不见了,还有些人应付不了凯斯越来越复杂的要求,就自己离开了。
凯斯雇用他时,他以为她需要一名狙击手。没想到她却要他什么都学,从阅读法律文件到埋强力炸药,通通得会。许多人都被淘汰了,只有安裘在层层筛选后留了下来。
作为奖赏,科罗拉多河女王为他加官晋禄,不仅给了他柏树一区的居住证,还有驾照、银行账户、警徽和制服。先是骆驼军团,然后是其他单位,有些根本不归她管:科罗拉多州公路警察、亚利桑那州刑事调查组、犹他州国民兵、垦务局、凤凰城警局、土地管理局、联邦调查局。身份、车、制服和证件来来去去,女王认为哪里需要水刀子,他就往哪里去。安裘跟变色龙一样,轻松游走在不同的身份之间,依据新任务变换颜色,抛弃旧身份就像蛇蜕皮一样容易。
牢房里的那个他早已脱胎换骨。
车门打开,一股热气蹿了进来。奥尔蒂斯恭恭敬敬地为老板扶门。凯瑟琳·凯斯坐进后座,叠起纤细的双腿,朝奥尔蒂斯点点头。车门砰地关上,阻绝了光和热,空调吹出的冷气包围着他们。
“反应过度了?”四周突然安静下来,安裘说。
凯斯耸耸肩。“威胁指数又提高了,”她说,“因为现在是东部管线的最后阶段。”
“我还以为已经完成了。”
“雷耶斯终于把攻击我们挖掘小组的农场主人都赶走了。现在整段250英里都有无人机巡逻,只要有人靠近管线,我们就用冥王或地狱火导弹对付他们。盆地和山脉区这下可要干透了。”
只有在她笑的时候,安裘才看得出凯斯年纪不小了。虽然他不知道她用整形手术动了哪些手脚,但确实有效。她全身上下没有一处瑕疵。服装永远完美,化妆、数据和计划也一样,通通分析和规划得一丝不苟。凯斯喜欢细节,所有细节。她擅长发现某种模式,将其排列组合,然后转为己用。
“所以他们现在找上你了。”安裘说。
“威胁评估小组锁定了六个组织,奥尔蒂斯告诉我其中两个应该有鬼。”她朝两旁房屋墙上的涂鸦撇了撇头。“我真怀念以前的时光,那时顶多写写社论,或是用修图软件把我的头移花接木到色情图片上。”
“不过话说回来,”安裘说,“为了几个生气的农场主,安全部队的阵仗还真大。”
“奥尔蒂斯一直提醒我,一颗子弹就够了。他们既然打不下无人机,就会认为或许对付我比较容易。”
“可怜他们了。”
凯斯笑了,“要不是他们想轰掉我的脑袋,我还真挺同情这些人的。这些……狂热分子,充满了——”她停顿片刻,思考该怎么说,“信仰。他们的信仰。”她点点头,很满意自己的说法,“而他们认为因为他们有信仰,世界就该照他们期望的样子存在。从这个角度想,他们真是天真。那些男孩女孩,拿着枪在沙漠里装腔作势,假装自己是自由斗士,真是一群天真的小孩。”
“有枪的小孩。”
“就我的经验来看,有枪的小孩通常只会打到自己。”她决定改变话题,“跟我说说卡佛市吧。”
“易如反掌。”安裘耸耸肩说,“余西蒙想冲回去,想自我了结,但我把他弄出来了。”
“你心肠变软了。”
“是你自己抱怨不法致死官司太多的。”
“我们应该招揽他的。我一向欣赏他的忠心奉献。去问问他有没有兴趣为河这岸工作。”
“我把他扔下直升机的时候,就叫他想想工作的事了。”
“你不该放他走的。现在每天新闻都是他,大谈拉斯韦加斯的水刀子。”
“真的?那种小地方也登得上头条?”
“记者爱死黑色直升机那段了。”
“你需要我找人让新闻消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