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弹疯狂扫射,震碎了车窗,如铁锤般一拳拳打在他身上,撞得他被安全带猛地扯住,身体一阵剧痛。子弹继续射来。
安裘一边拉起防弹外套试着遮住头部,一边伸手去抓排挡杆。他将排挡杆打到D挡,随即缩到座位底下,用手狠狠按下油门。
车子发出嘶吼。安裘两手是血,染满了油门和刹车。更多子弹朝他袭来,一锤锤打在他身上。车窗迸裂四溅,有如雨点洒落。车子狠狠撞到东西停了下来,安全气囊瞬间膨胀,打到他脸上,吓了他一跳。
我把血弄到安全气囊上了,安裘愣愣地想,随即伸手摸到门把,打开车门、推开安全气囊、解开安全带,从车里摔了出来。他知道这么做毫无意义,他们一定会围过来解决他,但他就是不想放弃。他一个翻身想要看清楚攻击者是谁,但痛得头晕眼花。车子刚才那么一撞,整个转了个圈,他根本搞不清方向。安裘眯着眼对着刺眼的阳光。
人都跑到哪里去了?
他伸手拔枪,但没抓到。他低头看着抓空了的手掌,只见满手是血。难怪他抓不住枪,他的手太滑了。
他再次伸手拔枪,同时想起多年前那名杀手拿枪指着目标的模样,感觉就像昨天发生的一样。他想起杀手站在被害人身旁,朝他身上灌满子弹,还有那人的身体被子弹打得一弹一跳的景象。
安裘终于捞到了枪。他试着举起手臂,想要瞄准好随时开枪。阳光直直射进他的双眼。他们要来了。他知道他们要来了,就像当年那名杀手一样,站在死者面前赏他脑袋最后一颗子弹。他们会找到他,确定他毙命。
安裘气喘如牛,但还是竖耳谛听他们的脚步声。他想起那名杀手拿枪指着当年的自己,如同上帝之指指着他,决定他是生是死。那名杀手笑着做出开枪的动作,像神一样。
子弹扫向车的另一边,看来枪支不少。安裘靠着车轮,试着推断他们会从哪一边出现。妈的,痛死了。他双手握着西格手枪,努力放慢呼吸。每吸一口气都痛得要命。
来啊!来报仇啊,浑蛋!看你们有没有本事在我的血流干之前逮到我。
他可不想在他们找到他之前断气,这样就没法回敬他们子弹了。
但也许最后结局就是这样。人无法选择自己的死法,只能听天由命,永远是别人替你决定。
水泵旁有人尖叫。某个可怜虫被流弹击中了。更多枪响、子弹呼啸声,还有随之而来的玻璃碎裂声。
安裘双手颤抖,怎么也止不住。他就快一命呜呼了。其实这也算一种解脱。打从那名杀手拿枪抵着安裘的脸,他就知道自己被挑中了。死神一个一个除掉了他的家人,现在终于轮到他了——来了——就在那儿。
死神的影子出现了。只见一名男子拿枪出现在他面前,脸上全是刺青。安裘扣下扳机。
影子往后翻倒,阳光再次笼罩安裘。
安裘翻过身,呻吟着,心想别的杀手会从另一边过来。但另一头虽然传出更多枪响,却都离他很远。
他勉强起身靠着轮胎,痛得嘶嘶吸气。他抬头望着犹如白炽灯泡的烈日吃力喘气,满身大汗。
他应该被杀死了才对。
所以快点给我滚吧,浑蛋。
他翻身趴在地上,开始匍匐前进,爬过灼热的碎玻璃和水泥地面。
他感觉五脏六腑都流了出来,肋骨也裂了碎了,有刀子扎着他的胸口。
他勉强爬到了人行道,继续往前爬。又是一个固执的白痴,蠢到不肯放手,不肯乖乖倒地断气,就爱硬撑。
他从小就很固执,在学校如此,对老师也是。还有在艾尔帕索的移民监狱和休斯敦少年监狱,他都依然顽固。就是这份固执让安裘撑到了监狱被泽维尔飓风吹垮,让他和其他非法移民重获自由,在风雨交加、行道树乱飞的夜晚涌到了街上。就是这份固执让他一路来到了拉斯韦加斯。
所以我才让你活着,那名杀手在他耳边说。
“去你的。”
安裘继续往前爬。
留意背后,浑球。
安裘一个转身,死神果然跟了上来。
他一枪击中突袭者的脸,随即翻过身来继续爬行。
那名杀手笑了。算你狠!他用西班牙文说,我就知道你有潜力,坏小子。就算你尿裤子,克制不住小鸡鸡,我还是知道你终有一天会胆大如斗。明显得很,就跟气球一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