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东线与西线,1916—1917年
罗宾·普莱尔特雷弗·威尔逊
对德国的高级指挥官来说,1916年东部战线的战役绝不是一场全面战争。1915年俄军的撤退已经使沙俄的部队远离德国前线。因此,法金汉将主力部队调到西部战线去,他认为那里的战事更为紧急,但这并不意味着德国对1916年俄国前线的顽强抵抗无动于衷,只是德国不会再对那里进行重大的进攻行动了。
与此同时,1915年12月,在尚蒂伊(霞飞总部)举行的一次会议上,协约国指挥官正在商讨来年的协调作战计划。一旦达成共识,法国、英国、俄国和意大利的军队将共同作战,来对抗德军和奥匈帝国的军队。这样德、奥将无法利用国内交通线把军队转移到西部或者东部前线。
布鲁西洛夫攻势
在这一伟大行动中,俄国一开始以为这只是西南战线进攻哈布斯堡王朝军队的一次小型战役。但就在那之后,俄国西部和北部战线对抗德军的重大战役打响了。相应地,士兵和武器装备都将集中在反击德军上。该行动定于1916年6月开始,届时沙俄的军队将已重新整顿和获得补给。
有了上次的经历,并非所有的俄国军事指挥官都愿意立即再次开展对抗德军的行动。1915年末的一系列成功之后,他们更加迟疑了。1916年3月18日,俄国部队在纳罗奇湖周围对维尔纳发动了袭击。他们原本打算几个星期前就行动的,好利用结冰的湖泊和晚冬坚硬的地面。但士兵和武器未能及时集结,导致行动时湖面正好开始解冻,这也使行动陷入被动。其后果之一就是夏季攻势中反击德军的热情进一步减退。
因此,4月份,俄国总司令积极筹备6月即将打响的战役,主要目标还是维尔纳。但是他们西部和北部战线的军队指挥官都踌躇不前。他们表示可以行动,但要等重型弹药足够用时才行——这种反应可能会越来越强烈,但这未必是件坏事。
最终说服他们同意采取行动的是西南战线新上任的指挥官。布鲁西洛夫将军指挥他的军队在反抗德军的同时,也在对抗奥匈帝国。虽然这些军队本身供给不足,但这将牵制敌人的军队并提高他在北方战场的胜算。布鲁西洛夫的提议通过了,条件是他的部队不会得到额外的士兵或弹药补给。这样他们就达成了(某种)共识——夏天,三位俄国指挥官会按照尚蒂伊计划一同出击。
从某方面来说,结果是皆大欢喜的成功。刚好,布鲁西洛夫在两支北方军队之前行动,这两支军队仍在等待上级批示下来的大量装备。为响应意大利在特伦蒂诺遭遇奥匈帝国袭击、需要支援的请求,布鲁西洛夫于6月4日发起攻击。他的作战方式与当时的正统战术背道而驰。他并没有把他单薄的武器和人力集中在一个特定的地域,而是沿着前线进攻。需要说明的是,如果他一直与德军正面作战的话,只能是死路一条(但这一点经常被忽视)。而对抗正处于士气低迷且兵力不足的哈布斯堡王朝军队,(因为部分士兵被转移到了特伦蒂诺),作战从一开始就非常成功。6月的头几周里,布鲁西洛夫的军队势如破竹,捕获了大量的战俘,占领了大片的土地。
但这样的成功无法一劳永逸。俄国高级指挥部将兵力集中在北方战线,而布鲁西洛夫的攻击是分散的,虽然这使他可以占有攻其不备的优势,但装备不足使他无法完全发挥这种优势。而且他很快发现,德军数量越来越庞大,因为德国东部指挥部意识到奥匈帝国的艰难处境,德国援军必须火速赶至南方。
与此同时,俄国指挥部还在摇摆不定,是继续准备维尔纳之战,还是将资源支援给布鲁西洛夫?最后,7月初,俄国发起对德行动。但行动很快陷入困境。在那之后,俄国北部和与哈布斯堡王朝交战的前线都出了问题。罗马尼亚预计奥匈帝国将会溃败,于是加入俄罗斯方面参战(结果可悲)。这使布鲁西洛夫的部队转移到了喀尔巴阡山脉,并与罗马尼亚一起遭受了滑铁卢。不久,布鲁西洛夫在德国的压力下被迫放弃所有战果,德奥军队的伤亡总计约为140万。
有必要对这次行动做一次总结。布鲁西洛夫在寻求实现一个目的的同时,即为他的北方行动寻求强大的侧翼支持,暂时看来似乎还想同时实现另一个目标:削弱奥匈帝国的战斗力。然而,他只重视了战争刚开始时候从东部战线传来的消息。如果俄国不能击败德国,则在其他战场上也无法取胜。
1917年7月的东线进攻
1917年东部战场的突破带来了转机(与前一年有些许不同)。德国高级司令部再一次选择在东部采取防守策略(而在西部战场,德军期望用潜艇战来更好地代替陆上作战)。俄国发生的事件(十月革命)使德国更加坚定了这一战略。因为俄国无心恋战,德国指挥官也不愿意继续进攻,以免重燃俄国人民的斗争精神。
而在战线的另一端,俄军依照年初制订的计划,准备再次对德国和奥匈帝国采取行动,但这次的首要目标是西南战线以及易于攻打的哈布斯堡王朝军队。然而,俄国革命的爆发很快中止了这些计划。革命情绪的扩散,以及人们对战争的认识逐渐觉醒(1917年3月和4月有200万士兵逃亡就可以证明这一点),人们怀疑俄军进一步作战的能力。但临时政府(沙皇下台后建立)认为,只有盟军的胜利才能保住新生政权,只有一场伟大的战役才能重新鼓舞士气。
因此,布鲁西洛夫成为总司令后,在6月和7月展开了更大的行动。突击队在作战中打前锋,战斗力较弱的部队紧随其后。在整个前线,尽管这些行动最初获得了短暂的胜利,但几周后行动全都失败了。突击队很快变成了残兵败将。后续部队或拒绝行军,或干脆准备投降。
布鲁西洛夫被解除职位后,科尔尼洛夫将军继任。他停止了进攻,并热衷于对抗平民政府,从而导致士气进一步衰退。俄国在一战中的战斗走向终结。此后,西方盟国不得不在俄国退出的情况下继续坚持战斗。
炮兵与西线
如果1916年和1917年,东部前线上德军占上风而俄军处于劣势的话,那么西部战线的战况将会更加难以预测。英国和法国军队发起的三次进攻并没有取得良好的效果(即使从最乐观的角度来看)。但是对同盟国来说,德国对协约国西部盟军的攻势,包括1916年的陆战和1917年的海底战同样并不乐观。
协约国1916年的西部战线计划源自1915年末的尚蒂伊会议,计划提出英法军队将在仲夏时节联合跨越索姆河进行攻击。但是他们在1916年2月被德国先发制人,作为法国大本营的凡尔登被攻打。
两次行动的目标经常被人们拿来做比较。英法两国在索姆河的进攻目的是在20英里的战线上破坏德军防线,并让步兵和骑兵通过攻破的战线攻入门户大开的德国。但人们都觉得这是异想天开。相反,德军在凡尔登的目标,看起来更加合情合理。法金汉,这位德军总司令并没指望能够取得突破。他在回忆录中说到他的目的是消耗,就是在自己的军队不遭受相应损失的情况下,折损大量法国士兵。他会首先与敌军短兵相接,然后向前推进骑兵和炮兵,以便在敌军武装支援抵达时立即将其消灭。这样,他就能一点一点地做到覆灭法国大本营,并将敌军耗尽(而不是他自己的军队)。
法金汉的想法似乎与黑格的野心勃勃形成对比——这是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现实。实际上,他们两个并没有可比性。两个指挥官意图的不同,对他们的行动并不具有长期的影响。从根本来看,法金汉和黑格都很有远见,但也被同样的妄想所困扰。
他们洞察到的最关键的就是,事实已经证明什么才是武器中的胜者,它不是毒气,毒气在1915年失败了;它也不是坦克,因为坦克对条件的要求很苛刻。而且无论如何,坦克在1916年末才得以使用。取得胜利的武器是高爆炮弹。这场战争中其他值得注意的武器,如机枪和带刺铁丝网,可能更适合防御。而高爆炮弹,如果大量使用的话,可不分防守和进攻。防御工事下的守军将如置旷野,屈服于它的暴怒。
法金汉看到了这一点,同时黑格也看到了。战争最终会(也有权)证明他们的见解是正确的。1918年的胜利主要是由炮兵取得的。除了其他因素,西方协约国赢得了这场大战的原因是,在战场上他们装备了足够的炮弹,并使其发挥了最大的作用,还分析了什么是可行的和能够受益的目标。但是1918年与1916年不同。到了战争的第四年,枪支和炮弹以及使用技术都得以普及。而1916年并没有达到这种程度。
法金汉和黑格在策划凡尔登和索姆河战役时忽略了这一点。他们只注意到自己储存的大量炮弹,认为这是史无前例的。最荒谬的是他们心中的目标:要么是法国被耗尽,要么是德国战线崩溃。
法金汉至少尽力限制他攻击的范围,从而让炮击足够猛烈以使目标地区一个活口都留不下。即便如此,炮兵顾问仍怀疑轰炸是否猛烈到足以达到他的目的。但更重要的是,因为他选择只攻击前线有限的一部分(默兹河右岸8英里),德国指挥官当时必定无法顾及法国炮手在左岸的类似行动,这个区域在法金汉的攻击范围之外,但仍在其炮弹的射程之内。
相比之下,黑格预见到,来自侧翼的火力可能会威胁到试图前进的部队。他选择通过攻击20英里的前线来消除这个威胁,从而将他行进的步兵和骑兵放置在侧翼火力射程之外的中心地带。他从而陷入了与法金汉相反的误区。对如此宽阔的前线,以他的枪支和炮弹数量,他根本无法直接突破他面前敌人的防御,所以在这次战役中,他的部队将在敌人的炮兵和机枪的攻击中全军覆没。因为他的轰炸太微弱,根本无法阻止敌人的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