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认作是维瑟的这个人,被发现的时候是什么打扮?”
“他穿着一套便宜的蓝色哔叽西服,里衬缝着法国身份证件,是一年前里昂当局发的。西服是在希腊买的,不过衬衫和内衣是法国货。”
“那他是怎么死的?”
“躯干受刀伤,又被扔到海里。”
彼得斯先生微笑着问:“迪米崔,你满意了吧?”
迪米崔注视着他,缓缓地说:“维瑟太贪心了。彼得森,你不会太贪心吧?”
彼得斯先生迎着他的目光:“我会非常小心。没别的问题了吧?那好。早上你就会收到指示。”
迪米崔没有再说话,出门走了。彼得斯先生关上门,等了一会儿,又轻轻地打开门。他示意拉蒂默不要动,自己走到楼梯平台。拉蒂默听见楼梯咯吱响。过了一分钟,他回来了。
他宣布说:“他走了。咱们再等几分钟就离开。”他又坐回**,点了一支方头雪茄,奢侈地喷出一口烟,好像刚刚摆脱了束缚。那甜腻的微笑再次浮现出来,像雨后的玫瑰。“怎么样,这就是你耳熟能详的迪米崔了。你对他有什么看法?”
“我不知道该有什么看法。如果不是知道他那么多事,我也许不会这么厌恶他。我说不好。一个人显然在琢磨怎么尽快杀了你,对这种人很难保持理性。”他犹豫片刻。“我没想到你这么恨他。”
彼得斯先生没有笑。“拉蒂默先生,我向你保证,对此我自己也吃了一惊。我原先是不喜欢他。我信不过他。他把我们大伙都出卖了,所以这可以理解。但直到我刚才见到他,我才知道自己恨不得杀了他。如果我迷信鬼魂,我会以为自己被可怜的维瑟附身了。”他不说话了,接着低声骂了一句“浑蛋!”他沉默半晌,抬起头说:“拉蒂默先生,我必须向你坦白。我要告诉你,就算你接受了我的条件,你也拿不到五十万法郎。我没打算分给你。”他紧闭着嘴,好像准备接受掌掴。
拉蒂默干巴巴地说:“我想也是,所以我差点答应了,就为了看你怎么耍我。我猜你会在交钱时间上耍诈,告诉我在几点,其实会提前一小时左右,等我赶到的时候,你已经拿着钱跑得无影无踪,是不是?”
彼得斯先生苦着脸说:“你非常明智,没有相信我,但也非常不厚道。不过我大概也不能怪你。”他开始往伤口上抹盐,“既然上苍安排我做一个所谓的犯罪分子,那我也只能安于天命。不过,我承认打算欺骗你,并不是要显示谦卑,而是为了自保。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问吧。”
“是不是为了——请见谅——为了提防我把你出卖给迪米崔,你才拒绝了那一半钱?”
“我从来没有这种念头。”
“我很高兴。”彼得斯先生语气庄重,“我不希望你这样看我。你可以厌恶我,但我不想被人看作是冷酷无情之人。不妨告诉你,我也没有动过这种念头。看吧,这就是迪米崔!我们讨论过这个问题。我们一度彼此不信任,担心被出卖。是迪米崔向我们灌输了这种念头。拉蒂默先生,恶毒凶狠的人我见过很多,但我可以告诉你,迪米崔极不寻常。想想看,他为什么要暗示说我可能会出卖你?”
“我猜他的打算是,要打败两个盟友,最佳策略就是挑拨离间。”
彼得斯先生笑了:“不,拉蒂默先生。迪米崔不会用这么浅显的计策。他是在巧妙地暗示你,我才是多余的,只要你透露我的行踪,你就可以轻松除掉我。”
“你是说,他是提议替我杀了你?”
“不错。这样一来,他要对付的人就只剩你一个了。当然了,”彼得斯先生若有所思地说,“他不知道的是,你并不知道他现在的名字。”他站起来,扣上帽子。“拉蒂默先生,我不喜欢迪米崔这个人,请别误会我。我没有什么德操,不过迪米崔是头猛兽。就算现在,虽然我采取了种种防范措施,也还是感到担心。一拿到一百万我就消失。等我跟他算完了账,我很希望能让你把他交给警察。要是我们身份调过来,他绝不会犹豫。可惜这样行不通。”
“为什么?”
彼得斯先生饶有兴趣地看着他:“迪米崔好像对你有种魔力。过后报警的话太危险。要是警察问起那一百万法郎——不要以为迪米崔会守口如瓶——那我们的处境会十分尴尬。可惜了。咱们现在走吧?我把房钱留在桌子上,行李箱就当是小费了。”
他们一语不发地走到楼下,存钥匙的时候,穿衬衫的男人拿了登记表让彼得斯先生填。彼得斯先生手一挥,说一会儿回来再填。
两人走到路上,彼得斯先生停下脚步,转身和拉蒂默面对面。
“你被跟踪过吗?”
“据我所知没有。”
“那你现在要被人跟踪了。我猜想迪米崔也不会真指望我们暴露行踪,不过他一向面面俱到。”他朝拉蒂默肩膀后瞥了一眼。“啊,是了。我们到的时候他就在那儿。拉蒂默先生,别回头。那人穿了一件灰色防水外套,头戴深色软帽。你一会儿就看见了。”
拉蒂默再次觉得肚子里空空的,本来迪米崔离开时,那种感觉也消失了。“咱们怎么办?”
“坐地铁回去,像我之前说的。”
“有什么用?”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