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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异乡(第4页)

他望着地毯上散落的千元钞票。像废纸似的。这些钱该归谁?是迪米崔还是彼得斯先生?里面有肖洛姆的钱,还有1922年在雅典偷来的钱。有刺杀斯塔姆博利伊斯基的报酬,还有从普雷韦扎夫人那儿骗来的钱。有布利奇偷的图纸换来的收入,还有贩卖白奴和毒品的赃款。究竟该归谁?算了,留给警察决定吧。还是别管的好。也让他们有点事可想。

对,还有那杯水。得把水倒了,杯子擦干净,放回原位。他环顾四周。还有别的吗?没有了。什么都没了?对,还有一样。铜盘和桌子上有他的指纹。他擦掉了。这回没了吧?有。门把手上也有指纹。他擦掉了。还有吗?没了。他拿起水杯回到洗手盆前,擦拭干净,放回原位。正要离开时,他才看见彼得斯先生准备和他一起庆祝用的那瓶香槟镇在水碗里。是1921年的韦尔齐——半瓶装。

没人看见他从半截巷离开。他走到雷恩街的一间咖啡馆,要了一杯干邑白兰地。

他开始浑身哆嗦。他太傻了。应该直接报警的。现在去也不迟。要是一直没人发现尸体怎么办。说不定几周都没人知道,他们就一直躺在那间刷着蓝涂料、挂着金色星星、铺满毯子的可怖的屋子里,血液慢慢凝固结块,落满灰尘,尸体逐渐腐烂。太可怕了。要是能想个别的办法通知警察就好了。寄匿名信太危险,警察会马上猜出有第三个人在场,不会简单地断定两个死者同归于尽,就此结案。他突然有了主意。最主要的是引警察过去,原因不重要。

书报架上刚好有一份晚报。他拿起报纸,坐在桌旁焦躁地从头读到尾。有两则新闻符合他的要求:一条是说共和大街的一座仓库里什么昂贵的皮草失窃;另一条说克利希大街的一家珠宝店橱窗被砸,两个嫌犯盗走了一盘戒指。

拉蒂默认为第一条更合适,于是叫来侍应生,又点了一杯干邑,要了纸笔。他把白兰地一饮而尽,然后戴上手套,拿起一张信纸仔细检查。是普通、便宜的咖啡馆便签纸,上面没有任何特别的标记。他满意了,于是在信纸中间用大写字母写下一行字:请调查卡耶,八天使半截巷3号。写好之后,他撕下皮草失窃的那一段新闻,夹在信纸里,一起塞进信封,写上第七区警局收。他走出咖啡馆,在香烟杂货亭买了邮票,把信寄了。

凌晨4点,他醒着在**躺了两个小时后,肠胃神经终于不敌强加于上的压力,他吐了。

两天之后,有三份巴黎晨报刊登了同一则新闻,说雷恩街一所公寓里发现两具尸体,其中一名死者是南美人弗雷德里克·彼得斯;另一名死者身份不明,初步推断也是南美人。两人均为中枪而死,推测因钱财引发争执,继而拔枪决斗;公寓里发现大量现款。总共只有这么一条报道;当时公众关注的有两件事:一是一场一触即发的新的国际危机;二是郊区发生的一起斧头砍人案。

拉蒂默是几天后才看见报道的。

警方收到消息当天,拉蒂默9点刚过就退了房,赶到东站,登上了东方快车。早上有他的一封信,上面贴着保加利亚邮票,盖着索菲亚的邮戳,显然是马鲁卡克斯寄来的。他来不及拆,直接塞进口袋里,直到列车穿越贝尔福[2]西面的群山时,他才又想起来。他拆开来信。

亲爱的朋友:

你的来信令我欣喜。我太高兴了,另外还有点诧异——请见谅——对于你给自己布置的艰巨任务,我对成功没抱太大希望。岁月掩埋了许多智慧,也必然会掩埋大半的愚蠢。但愿某一天能收到你的消息,得知掩埋在贝尔格莱德的愚蠢是如何在日内瓦重见天日的。

读到欧亚信用信托卷入其中,我很感兴趣。我这儿也有一个消息,你一定感兴趣。

你大概知道,近日来本国和南斯拉夫关系紧张。你也知道,塞尔维亚人紧张是有原因的。如果德国及其附庸国匈牙利从北面进攻,意大利借道阿尔巴尼亚从南面出击、再从西面截断海路,保加利亚从东面夹击,那么塞尔维亚必将迅速沦陷。唯一的机会是俄罗斯沿着罗马尼亚布科维纳铁路线包抄德匈联军。那么,保加利亚是否该对南斯拉夫有所防备?南斯拉夫构成威胁吗?简直荒谬。然而,这三四个月来,一连串的报道都在渲染南斯拉夫计划出兵保加利亚。“在我边境虎视眈眈”这句话随处可见。

这种事绝非儿戏,否则我就要失笑了。我认得这种手段。类似的宣传总是先口头说说,但很快就会付诸行动。要是谎言没有事实依据,那就去编造事实。

两周之前,边境不可避免地出事了。南斯拉夫人(据说是士兵)朝几个保加利亚农民开枪,打死了其中一个农民。国内民怨沸腾,纷纷怒斥邪恶的塞尔维亚人。报社忙得不可开交。过了一周,政府宣布购买一批高射炮,以增强西部各省防御部署。这笔买卖是通过一家比利时公司成交的,而促成交易的贷款来自欧亚信用信托。

昨天我们报社收到了一条不寻常的消息。

南斯拉夫政府仔细调查发现,朝农民开枪的四个人并非南斯拉夫士兵,甚至不是南斯拉夫公民。四人来自不同国家,其中两人曾因从事恐怖活动在波兰蹲过监狱。他们拿了钱,任务是制造这次事故,但他们对雇主一无所知,只晓得此人来自巴黎。

事情还没完。巴黎方面收到消息不到一个小时,总部就下了指示,要求压下这条新闻,同时向所有法语版订户辟谣。耐人寻味,是吧?谁能想到,像欧亚信用信托这种财团竟如此敏感。

至于你的迪米崔:说什么好呢?

一位剧作家说过,有一些情形不能搬上舞台,例如观众对一种情形既不赞成也不反对、既不同情也不反感,或者情形只能引发令人蒙羞或痛苦的结局,抑或无法揭示真理,即便是残酷的真理。也许可以说,迪米崔就是这样一个不幸之人,他无法调和现实生活的麻木庸俗和幻想之中的理想生活。也许吧。可是,我一直在想,这一次自己是不是无法同情他。如果无法解释这个人,是不是只能安于厌恶和挫败?他苟且偷生,最终死于非命,我忍不住觉得这个结局合情合理、大快人心。可这个想法太过天真,只是在为他开脱,还是解释不了迪米崔这个人。一定有某些特殊的条件,才能滋生他这样一种特殊的罪犯。我尝试着总结这些条件,可惜失败了。我只知道,只要强权即公理,只要混乱和无序继续假充秩序和启蒙,那么这些条件就会存在。

该如何解决?好了,我知道你一定读得哈欠连连,我提醒自己,要是惹得你不耐烦,你就不会继续给我写信,你的巴黎之行是否愉快,可有查到更多个布利奇和普雷韦扎,能否很快跟你在索菲亚重逢,我就无从知晓了。最新消息是,这场仗得来年春天才能打起来,所以还有机会滑雪。这儿1月末天气不错。交通糟糕极了,不过回报是滑道相当不错。我热切地盼望你告知何时到访。

致以我最真诚的问候!

N。马鲁卡克斯

拉蒂默合上信,又放回口袋里。马鲁卡克斯人真好!有空的时候得给他回信。眼下,他还有更要紧的事得考虑。

他急需一个动机、一个巧妙的谋杀手段以及一群有故事的嫌疑人。不错,嫌疑人一定得有故事。上一本书就有点沉闷了,这一本一定得多添几笔幽默。至于动机,当然了,金钱一向是最合理的。可惜遗嘱和保险都太老套了。一个男人杀了一个老妇人,目的是让妻子得到一笔私人收入,怎么样?也许值得琢磨一番。地点呢?啊,英国乡村总能挖掘出很多乐趣,是吧?时间?夏天;广场上在打板球比赛,牧师宅院里在办游园会,7月的傍晚,茶杯叮叮当当,空气里弥漫着清新的草香。这些是读者喜闻乐见的。也是他自己喜闻乐见的。

他望向窗外。太阳落山了,群山渐渐隐没在夜幕中。贝尔福快到了,列车马上要减速了。还有两天的旅程!这期间他得构思出大纲。

列车驶进了隧道。

[1] slip-coach,在经过某站时不必停车直接卸下车厢,以节约旅途时间。

[2] 法国东北部城市,北邻孚日山,南邻汝拉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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