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每天抽一百五十袋烟。”
“听起来很多。”
“医生说这样对他的身体没有好处,但周先生抽烟时比任何时候都要舒服得多。”
我回应了一声,以示理解。
“请允许我作个自我介绍,我是周先生的管家。”
“我叫福勒。多明戈斯先生让我来的。他说周先生有事情要告诉我。”
“周先生的记忆力很糟糕。来杯茶吗?”
“谢谢,我已经喝了三杯了。”这样的问答听起来很像外语手册上的句子。
周先生的管家将我手中的茶杯拿过去,递给一个女孩儿,女孩儿将剩下的茶叶泼在地上,然后又倒满一杯。
“这壶茶不够浓。”我说,接过茶杯自己尝了尝,仔细地将杯子冲洗干净,然后又从另一把茶壶里倒满一杯。“这个要好点儿吧?”他问道。
“好多了。”
周先生清了清嗓子,不过那只是为了将一大口痰吐在装饰着粉红色花朵的搪瓷痰盂里。婴儿在茶叶的残渣之间滚来滚去,那只猫从纸板箱上一跃而起,跳到一个衣箱上。
“也许您跟我谈谈会更好。”年轻人说,“可以叫我韩先生。”
“如果您能告诉我……”
“我们去下面仓库里说吧,”韩先生说,“那边比较安静。”
我把手伸向周先生,他的手掌紧紧地握着我的手,一脸困惑,然后望向这拥挤的房间,仿佛是在试图将我安顿妥当。我们下楼时,像石子滚动似的麻将牌声音逐渐减轻了。韩先生说:“小心,最后一层没有台阶了。”说着,他用手电筒为我照亮道路。
我们回到那些床架和浴缸之间,韩先生领路,顺着一个侧道走过去。大约走了二十步时,他停下来,用手电筒照向一个小铁桶。他说:“看见那个了吗?”
“它怎么了?”
他将小铁桶翻过来,露出商标:黛奥拉克通。
“我还是没明白这有什么含义。”
他说:“以前我这里有两个这样的铁桶。是从范文茂先生的车库跟其他废品一起收过来的。你认识范文茂先生吗?”
“不,我不认识。”
“他的妻子是泰将军的亲戚。”
“我还是不太明白……?”
“您知道这是什么吗?”韩先生问道。说着,他弯下腰来,拿起一长条凹形物体,很像是一截芹菜,在手电筒的光照下,闪着发光的铬色。
“可能是浴室里的设备吧。”
“这是个模子。”韩先生说。他显然是那种令人生厌的,却很乐意教导别人的人。他停下来,等我再次表达出自己的无知后,他继续说道:“您明白我说的模子是什么意思吗?”
“噢,是的,当然明白,不过这到底是……”
“这个模子是美国制造的。黛奥拉克通是一个美国的商标名称。你现在明白点儿了吗?”
“坦白地说,还是不明白。”
“模具上有一个缺陷。这就是它被扔掉的原因。不过不该把它和废品一起扔掉——那个小铁桶也不该扔掉。这是个失误。范先生的管家亲自来过这里。我当时找不到这个模子,就让他把另一只铁桶拿回去了。我说我这里只有这一只桶,他告诉他们需要这个来储存化学用品。当然,他没有问起模子的事情——那样就未免泄露太多的情况了——不过他仔细将这里搜查了一遍。范先生后来又亲自去美国使馆联系派尔先生。”
“你的情报工作做得不赖。”我说。我仍然想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情。
“是我请周先生去跟多明戈斯取得联络的。”
“你的意思是说你已经证明了派尔与泰将军之间存在着某种联系,”我说,“一种微弱的联系。不管怎么说,这也不算是新闻吧。这里的每个人都能干情报工作。”
韩先生用脚后跟去撞了撞那黑色的铁桶,发出的声音在床架之间回**着。他说:“福勒先生,您是英国人,是中立的。您对我们所有人都是公平的。您应该对我们有所同情,如果我们之中有些人倾向于任何一方。”
我说:“如果你是在暗示你是个共产党员,或者是越盟成员,别担心,我并不会震惊的。我不关心政治。”
“如果在西贡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这要归咎于我们。我的委员会希望你能保持公正的看法。这就是我带你来这里看这个东西的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