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名葡萄牙语
PUêS
2。75亿使用者
2。5亿人以葡萄牙语为母语,2500万人将之作为第二语言。使用者主要来自葡萄牙、巴西、安哥拉和莫桑比克,少数在几内亚比绍、佛得角以及圣多美和普林西比。葡萄牙语不仅迁徙到了自己的前殖民地国家,而且还迁徙到了美洲和西欧说西班牙语及英语的国家。在卢森堡,说葡萄牙语的人占总人口的16%。
7葡萄牙语
以小博大
本书对新大陆的态度是否太过轻描淡写了呢?这么说吧,没有哪一章专门论述一门在美洲大陆孕育发展的语言。玛雅语、纳瓦霍语、盖丘亚语、瓜拉尼语——无一不是一笔带过,甚至压根儿不提。问题在于,哪怕使用范围最广的美洲印第安语言,也跟我们全球使用范围前20名的距离差得远。盖丘亚语曾经是印加帝国的通用语,如今只有1000万人使用,哪怕是使用人数最少的巴别塔入选语言——越南语和韩语,也比它多得多。即便是在巴拉圭、玻利维亚和阿根廷部分地区拥有官方地位的瓜拉尼语,一些信息来源(或许有些太过热切地)声称它有超过1500万使用者,仍然算不上合格。
然而,人们也可以轻松地辩解,本书为美洲大陆提供了令人钦佩的服务。北起阿拉斯加,南到火地岛,90%的人口都熟悉西班牙语、英语、法语或葡萄牙语。对大多数人来说,这些语言的其中一种,便是他们的母语。所以,如果我们谈论的是今天,或是相对较近的过去,美洲语言能得到充分的展示;可对更久远的过去,情况恰恰相反。
两个时代的分水岭发生在1492年,那一年,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葡萄牙语写作Cristóbal)来了。用来标识这个时代,哥伦布的名字再合适不过了。从词源学上看,克里斯托弗(Cristóbal)一名的意思是“carrierofChrist”,耶稣的承载者——哥伦布的确使得天主教侵入了美洲大陆。就更恰当了,它有殖民的意思:伴随着哥伦布的新大陆发现之旅,欧洲殖民主义时代开始了。他还开辟了殖民语言的全球扩张,这一过程就是本章的核心。我已经提到了其中的四种语言,它们将被西班牙、英吉利(日后的不列颠)、葡萄牙和法兰西帝国带到各大洲。但此外还有一个重要的殖民国家:荷兰共和国。就连它也把自己的语言铭刻在了美洲之上(主要是小国苏里南和加勒比海的一些岛屿)。
这里提到荷兰人和他们的语言,不是因为我来自荷兰,而是因为荷兰殖民地的故事有助于回答如下问题:为什么有些殖民语言比另一些语言传播得更广?显然,英语和西班牙语的使用范围十分广泛,而法语相对窄些。但葡萄牙语和荷兰语的情况更为极端。在各殖民语言里,葡萄牙语就像是个小镇男孩,在幅员辽阔的土地上大捞了一笔。荷兰语就没有这样从赤贫到暴富的故事了,在外面的大千世界,它遭遇了惨败。
有几个数字可以说明它们的命运是多么不同。公元1500年前后,葡萄牙和今天的荷兰(当时叫作北尼德兰)都有大约100万人口。500年过去,荷兰的居民数量远远超过葡萄牙(1700万比1000万),但在世界范围内,葡萄牙语的使用范围几乎比荷兰语大10倍(2。25亿比2500万);如果算上作为第二语言的使用者,那么这一比率是2。75亿比2800万。换一种比较方法也行:在所有荷兰语使用者里,98%生活在欧洲,而在说葡萄牙语的人里,95%以上生活在其他地方。
将这些统计数据与另外3种主要殖民语言对比,可以看出它们各自的得分是多么极端。以英语和西班牙语为母语的欧洲人约占其各自语言群体的10%,是以葡萄牙语为母语的人数的两倍多。以法语为母语的欧洲人占整个语言群体的50%。这些百分比都包括了第二语言使用者。仅就母语使用者而言,英语、西班牙语和法语的得分还会稍高一些。
为什么葡萄牙语的传播有点像是流行病,而荷兰语却差得多呢?前者是否得益于昔日帝国在世界各地教授葡萄牙语的不懈努力呢?并非如此,因为不管是荷兰还是葡萄牙,在这方面都没做过什么值得称道的努力。如果说有哪个殖民宗主国曾通过语言教育等方式对其海外臣民进行了文化整合,那么这个国家就是法国。此举对法语贡献很大,但一如我们所见,法语在欧洲以外的使用者相对较少。
在这幅1519年由罗伯·欧蒙(LopoHomem)绘制的地图中,葡萄牙船只驶近巴西海岸,当地原住民正在那里砍伐巴西红木。
葡萄牙语的爆发,也不能用它具备某种法语较少具备而荷兰语几乎没有的内在特质来解释,压根儿就不存在这样的内在特质。无论困难还是容易,悦耳还是刺耳,书面还是非书面,任何语言都有成为大帝国通用语言的潜力:拉丁语、阿拉伯语、俄语和盖丘亚语,都在各自的时代对此做了证明。尽管英语的发音很有挑战性,拼写有些混乱,但它最为有效地完成了这一壮举。但如果努力和内在特质都无法解释葡萄牙语和荷兰语截然相反的命运,那么该用什么来解释呢?在欧洲扬起海洋帝国主义风帆的500多年里,它们的殖民帝国在语言上有哪些不同的发展?
伊比利亚殖民简史
如果没有此前无数次的小探险,克里斯多弗·哥伦布不可能完成他伟大的远洋探险。从1420年开始,受葡萄牙“航海家”亨利王子的激励,一连串的船长率众驶入葡萄牙西部和南部海域。在那里,他们(重新)发现了相当多的岛屿,并在大部分岛屿定居:马德拉岛(1420年)、亚速尔群岛(1433年)、佛得角群岛(1462年)和圣多美岛(1470年)。对于他们的贡献,葡萄牙的国歌在第一行便称这些人为HERóISDOMAR——“海上英雄”。在上述发现中,马德拉岛和亚速尔群岛至今仍是葡萄牙的一部分;在佛得角和圣多美,葡萄牙语今天仍然是其官方语言。葡萄牙人也曾到访过加那利群岛,但打败当地原住民并在那里扎下根来的是西班牙人。从那以后,他们就一直待在了那里。
这两个伊比利亚国家就是这样培养起了对海路探索和殖民地征服的欲望。他们还迅速拿被俘的非洲人做起了买卖,宗主国和马德拉岛、圣多美岛上的种植园上遍布买家。到15世纪下半叶,葡萄牙和西班牙都把目光锁定在寻找一条通往印度的海上航线上,因为这条航线蕴藏着巨额利润。
1488年,葡萄牙人巴尔托洛梅·迪亚斯(BartolomeuDias)成为第一个航行绕过非洲南端的欧洲人,从而结束了大西洋和印度洋是否相通的古老争论。事实证明,欧洲人可以通过海路到达印度。哥伦布知道此事,却仍想通过另一条航线到达印度。1498年,另一位葡萄牙人瓦斯科·达·伽马(Vasa)利用当时可用的最佳知识,成为第一个通过好望角真正到达印度的欧洲人。两年后,另一位葡萄牙“海上英雄”佩德罗·阿尔瓦雷斯·卡布拉尔(PedroálvaresCabral)无意中发现了一条向西通往印度的航线,完成了另一项具有历史意义的大发现(尽管可能是出于无意),他成为第一个登陆巴西的欧洲人。
接下来的一个世纪,西班牙和葡萄牙称霸海洋,其他欧洲列强未能紧随其后。法国的精力都花在了国内的宗教战争上,英格兰在进行宗教改革、对爱尔兰进行殖民统治(以保持其被占状态),荷兰忙着反抗西班牙,并在无意间造就了荷兰共和国。这两个伊比利亚竞争对手的关系基本上不涉及太多暴力,因为它们从一开始就把世界分成了两半:西班牙人拥有除了巴西之外的美洲,而整个亚洲都归葡萄牙人。
人们常常讲述这样一个故事:一小群西班牙人在传染病、精良的武器和偶尔的好运的帮助下,奇迹般地征服了庞大的印第安帝国。但同样值得一提的是,小不点儿的葡萄牙成功垄断了印度洋的贸易。1506年—1589年间,葡萄牙战舰跟奥斯曼帝国及其亚洲盟友打了20多场仗,虽说并非次次都赢,但总的结果让葡萄牙在印度洋沿岸获得了利润极为丰厚的贸易垄断地位。它在印度兴建了一连串的堡垒或贸易前哨(包括果阿、达曼-第乌,直到1961年,都被葡萄牙掌控),在非洲也有堡垒或前哨(如莫桑比克,直到1975年一直都是葡萄牙殖民地)。
虽然印度是其皇冠上的首颗珍珠,但葡萄牙人很早就开始在人口稀少的巴西建立种植园,当地所需的劳动力是由大西洋彼岸输入的。越来越多的非洲人遭虏(大多是他们的非洲同胞所为),在恶劣的条件下被运到美洲(主要由葡萄牙人完成),像牲口一样在种植园里干活(为首的是葡萄牙人,但西班牙人在他们自己的殖民地里也这么干)。为了便利人口贩运,葡萄牙人在包括几内亚比绍和安哥拉(直到20世纪70年代中期仍为葡萄牙殖民地)兴建了贸易前哨。被俘的非洲人除了要遭受难以想象的苦难之外,还必须克服彼此之间的交流问题,因为他们自己和欧洲剥削者之间使用的是多种不同的语言。于是,堡垒、船只和种植园变成了语言锻造的熔炉。由此产生的克里奥尔语,我们稍后再谈。
1580年,葡萄牙受西班牙统治,这种状态持续了60年,让前一个小国在经济和政治上都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在此期间,法国、英格兰和荷兰,设法为自己谋取到了印度洋的大部分贸易。有一阵子,荷兰商人的势头尤其强劲。他们的联合东印度公司(UIndiapany,简称VOC)和在印度(1606年—1825年)、印度尼西亚的摩鹿加群岛(1599年—1949年)、爪哇岛(1619年—1949年)、马来西亚(1641年—1795年)和日本(1641年—1854年)征服并兴建贸易站点和堡垒。在斯里兰卡(1640年—1796年)和中国的台湾地区(1624年—1662年),他们控制了可观的地域。在非洲南端周边,联合东印度公司为来往印度群岛的船只创建了新增补给和中途停留的港口。但出乎联合东印度公司计划的是,大量的荷兰人和其他欧洲人在这一地区定居下来,形成了一个大致相当于今天南非一半大小的殖民地。1795年,英国占领了开普殖民地以及荷兰在亚洲的一些属地,但没有占领爪哇岛和摩鹿加群岛。这些岛屿逐渐扩张形成了荷属东印度群岛(现在的印度尼西亚),并成为荷兰殖民帝国最重要的组成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