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没!”赶车的不屑地说,“又撒谎了。肯尼迪老爷子去年这个时候就咽气了。”
“布朗手下有人从寡妇手里租下了这个农场。我是跟他一起来这儿的。”
听了这话,他冷静了些。“你是说那个新来的白人,那个在城里到处乱窜的大嘴巴?那个跟玛丽小姐鬼混的家伙?就是那个住在路尽头的金发小妞儿。”
“就是他。”
“他是约翰·布朗老头儿的人?”
“是的,长官。”
“那他干吗跟她鬼混?上过那傻妞儿的人排成队比铁路还长。”
“我不知道。”
赶车的皱了皱眉。“我兄弟不让我跟逃奴混在一起,”他咕哝道,“跟他们在一起满嘴谎话,根本说不出真东西来,”他叹了口气,“我估摸着,我要是风餐露宿、东躲西藏的,也是满嘴胡话。”他又嘟囔了几句,然后在口袋里摸了摸,掏出一把硬币。“你需要多少钱,我这儿只有八美分。”他递过来,“拿着,然后滚开。现在就滚,带着钱滚,滚到钱伯斯堡去。”
这话还算有点儿贴心。“先生,我不是来要钱的。”我说,“我也不要去什么钱伯斯堡。我是来警告你,约翰·布朗老头儿要来了。带着病。他要夺取哈珀斯费里,要发动起义。他叫我来鼓动黑人。他说,‘洋葱头,你告诉黑人兄弟,我就要来了,你把他们都发动起来。让黑蜂归巢。’所以我就这么说了。我不能告诉别人,因为别人不值得我冒险。”
说完,我便转过身去,顺着山路朝哈珀斯费里方向走去,我们已经在城外了。
他叫住我:“钱伯斯堡在另一个方向。”
“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我说。
他的马车也朝着山上钱伯斯堡的方向,与我相反。他勒住缰绳,顺山路往山顶走了好几分钟,才来到一条大路上得以转过弯来。毕竟他的车上套着四匹马呢。他来了个急转弯,驾着马儿们在我身后全速奔过来。赶上我之后,他把牲畜们死死拽住。来了个急刹车。他驾车的本事还真有一套。他盯着我看。
“我不认识你,”他说,“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你从哪儿来。可我知道你不是我们这儿的人,所以你的话一文不值。但是,我问你,要是我到肯尼迪老爷子的农场打听你,打听得着吗?”
“那儿现在只有一个人。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家伙。他的名字叫库克先生。老家伙派他进城探听消息,打前站,可老家伙不应该派他来的,他的嘴太碎。现在他说不定已经对城里所有的白人都讲过上尉的事情了。”
“上帝啊,你撒谎都不带打草稿的。”赶车的说,他呆坐在那儿好一会儿。接着他朝四周望望,看路上是不是有人来。“我要考验考验你。”他说。他把手伸进口袋,掏出一张卷了边的纸。“你说你识字?”
“我识字。”
“那你念念这个。”他说。他坐在赶车人的座位上,把那东西递给我。
我接过来,大声念起来,“上面说,‘亲爱的卢夫斯,请给从你的仓库里给我的赶车的取四柄长舀子,另外,千万不能让他再吃从商店里买的饼干了,这东西都记在我账上了。那黑鬼已经够胖的了。’”
我把那东西递回去。“上面签了名字,‘路易斯·F。华盛顿上校’,”我说,“你的主子?”
“那天杀的猪脸老浑蛋,”他喃喃道,“老不死的。从没干过一天活儿。给我吃的都是煮石头子儿和馊饼干。他还想怎么样?”
“怎么办?”
他把那张纸一把塞进口袋。“要是你说的是实话,可那也很难说。”他说,“伟大的约翰·布朗怎么会让一个娘们儿干男人的活儿?”
“等他来了,你自己问吧。”我说,“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我朝山下走去,他根本没法儿相信。
“等一等。”
“不等。我告诉过你了,也警告过你了。自己去肯尼迪家的农场,看看你能不能找到库克先生,正在那儿满嘴胡言乱语。”
“那玛丽小姐呢?她现在也是约翰·布朗老头儿的人了?”
“不是。他只是跟她勾勾搭搭。”
“呵,他就会这一套?那女人的脸简直能让钟表都转不动了。你那个库克先生到底是吃错了什么药,非要跟着她屁股后头转?”
“队伍里其他人都跟库克先生不一样,”我说,“他们是来开枪打仗的,不是来追女人的。那都是些亡命之徒。他们从艾奥瓦州大老远过来,带了那么多武器,你一辈子都没见过,他们装那长枪的时候,把枪栓都卸了,说要快。这都是实话,长官。”
这句话起作用,我头一次看见他脸上的疑云散开了点儿。“你那一套还挺唬人的,可听着还是不像真的。”他说,“就算这样,派个人到肯尼迪老爷的农场去也没什么坏处,要是跟你说的一样,就留你一条小命,我去看看你说的是不是实话。在这期间,我琢磨着你还没傻到跟城里的任何人提起我,或者铁匠,或者亨利·华生。要是你真那么蠢,你就应该给挂在铁匠的冷却板上。那两个人也不是好惹的。要是你把他们的事说出去,他们会在让你脑袋开花,拿你喂猪。”
“要是那样,他们最好保证自己的后槽牙一个不少。”我说,“因为如果布朗上尉过来的话,我就告诉他你和你的朋友都捣过乱,你们就得对付他了。你们拿我当骗子,他会好好收拾你们。”
“你还想怎么样,要个金牌吗,小不点儿?我根本不认识你老兄是谁。你从地底下冒出来,小小年纪口气可不小。你的那些谎话对我说,算你走运,你没落到这附近别的黑人手里,那帮人会把你交给黑奴贩子,换个鹅毛枕头。我跟库克先生碰个头,看你说的对不对。不管你到底有没有撒谎。要是你不说实话,你可不好圆谎了。要是你没撒谎,你的胆子可不小,真是大逆不道。因为就算约翰·布朗老头儿还有口热乎气儿,他也不可能跑到这个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地方来,给黑人争取什么自由。他这是把脑袋塞到狮子嘴里啦。要是他还活着,他可够勇敢的,但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傻蛋。”
“你根本不了解他。”我说。
可他没听见我说的话,他已经拉起缰绳,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