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可不是我家的一员。”牧师说,他咂吧着一块野鸡骨头,冷酷地扔在地上,再吮吮手指,“我为堪萨斯州的自由而战,可不是为了给这种油头粉面的小黑鬼赎身。”
老家伙冷冷地说:“我原以为你是支持废奴州的呢,牧师。”
“我现在也支持废奴州。”牧师说,“那跟为了偷别人家的黑奴开枪杀人完全是两回事。”
“要是你对解放黑奴有意见,那就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布朗老头儿说。
“我跟着你们,还不是为了大众的利益。”
“那么,我的利益就是解放这个地方的黑奴。我可是个彻头彻尾的废奴分子。”
正吵得不可开交呢,其他人也吃饱了,坐在地上看热闹。
“那个就是荷兰佬儿的黑奴。买来的,花了钱哪!”
“过不了多久他就想不起来了。”
“这种事儿他哪忘得掉。”
“等他来了我让他忘个干净。”
那印第安人奥塔瓦·琼斯走到上尉跟前说:“荷兰佬儿不是坏种,上尉。他开酒馆之前帮过我的忙。他也不支持蓄奴制。本该给他个机会,劝劝他来着。”
“你给他说好话,还不是因为你自己也有一两个黑奴。”另一个男人大声说。
“你这谎话精!”琼斯说。
他们又大吵特吵起来,有的人是墙头草,有的支持老家伙,其余的站在牧师一边。老家伙默默地听着,最后摆摆手,让大家安静些。
“我要给蓄奴分子来个出其不意。他们干的那些事儿我们都清楚。他们杀害了查尔斯·道。他们送乔·汉密尔顿去见上帝,还当着他老婆的面。他们强奸了威廉米娜·汤普金。都是强奸犯、劫道的。罪人,全都是罪人。他们把这地界儿都毁了。《圣经》里说:‘你的敌人自有他的火来烧。’荷兰佬儿亨利是我们的对头。可他要是不犯我,我也不惹他,我不会在我这儿吃亏。”
“我不跟荷兰佬儿作对。”马丁牧师说,“我跟他没有仇。”
“我也是,”另一个人说,“荷兰佬儿还押给我一匹马咧。再说,咱们这支队伍成色太杂。我从康涅狄格州大老远的过来,可不是为了跟什么犹太人一起走路。”
那犹太人韦纳就站在琼斯身边,攥紧拳头朝那男人走过去说:“豆芽菜,再动动你的臭嘴,我就打断你的罗圈腿。”
“够了!”老家伙说,“我们明天夜里就动身去奥萨沃托米。蓄奴分子就在那里。想去的跟我走。不想去的可以回家。但是得取道劳伦斯市往北走。我可不想有人往南去给荷兰佬儿报信。”
“你想跟荷兰佬儿作对,请便。”牧师说,“我不干。但是谁也别想对我发号施令——尤其是还当着这么个油头粉面、说话像只鸟儿似的黑鬼。”说话间,他把手搭在挂在左边的连发步枪上。豆芽菜和另外几个人随着他往旁边退了几步,顷刻间,老家伙的军队就分成了两派:老家伙这边一伙人,牧师身后一伙人。
老家伙身后的人群突然闹腾起来,牧师的眼睛睁得跟银币差不多大,弗雷德正怒气冲冲地向他这边走来,手里拿着家伙。那杆七连发手枪在他身上就像几根小树枝似的。说时迟那时快,他来到牧师身边,两杆枪摔在牧师的胸口。我听到两杆枪的枪栓咔嚓咔嚓向后拉开的声音。
“你要是敢对我的朋友洋葱头再说一个字,我就打穿你的胸口!”他说。老家伙赶紧拦住他:“弗雷德里克!”
弗雷德僵住了,抽回两支手枪。
“让他去吧。”
弗雷德里克后退一步。牧师松了口气,鼓了鼓眼睛,可是他还没傻到拔出枪,因为欧文也分开人群,还有布朗家的另外几个小子也走了出来。布朗家的人不好惹,面沉似水,就跟上帝对凡人的态度一个样。他们从不放狠话,也舍不得动脑子,懒得跟你讲理。可你要遇上他们,只能求上帝保佑啦。他们不听人家说第二遍。只要他们一打定主意,这事就再也回不了头。
牧师收起他的步枪,整理好行李,跨上马,一声不吭地走了。豆芽菜和另外两个家伙也跟他去了。他们按着上尉的吩咐,从北边离开营地。
老家伙、印第安人奥塔瓦·琼斯和犹太人韦纳站在一起,望着马丁牧师带着人离开。
“你应该瞅准机会,给那牧师后背来上一枪。”韦纳说,“等咱们看不见他,不出五分钟他就肯定折向南,跑到荷兰佬儿那里报信去了。他就豁出老命来,也要对荷兰佬儿嚷嚷咱们的坏话。”
“让他嚷嚷去吧。”老家伙说,“我想让所有的人都知道我下一步的打算。”
然而,那天放走马丁牧师终究是铸成大错,几乎使老家伙赔光了棺材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