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部分都不相信。”
他站在那儿,清了清嗓子,心烦意乱的样子。“听着,波力阿姨,我们大老远从……”
“麻烦您,我叫贝基。”
“贝基。很快要有个大人物来解放你们黑人兄弟了。我刚从他那儿收到一封信。还有不到三个礼拜,他就来了。他得让黑蜂归巢,把你们全给解放了。”
“我听够了什么黑蜂归巢、什么解放。”贝基说,“这些归巢啦、解放啦之类的事要怎么办?”
“我也说不好。但是约翰·布朗老头儿是肯定要来的。从我们西部过来。你和你的同胞们已经离自由不太远儿了。洋葱头可没说谎。”
“洋葱头?”
“我们就这么叫她。”
“她?”我赶紧说话,“贝基小姐,如果你不愿意归巢,或者不愿意如约翰·布朗老头儿的队伍,你也用不着来。”
“我没那么说。”她说,“我想知道他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自由?在这儿?要是他以为自己能跑到这儿来一根汗毛都伤不着,他还不如对着死猪唱首歌儿呢。这儿可是有座该死的军火库。”
“他就是为这个来的。”库克说,“要拿下军火库。”
“怎么个拿法儿?”
“大伙儿一起上。”
“还有呢?”
“他一拿下那军火库,所有的黑人就都会加入我们的队伍。”
“老爷,你说疯话呢吧?”
库克这个牛皮大王,要是他跟谁说话,人家不信他或者胆敢定罪,他就跟给人拔了毛似的气急败坏。要是对方是黑人,就更厉害了。“我说疯话?”他说,“瞧瞧这个。”
他把贝基带到另一间房,那里摞着不少挖矿箱,上面都写着“挖掘工具”。他拿起一根撬棍,打开一只箱子。里面整整齐齐地摆着三十支干干净净、油光锃亮的夏普斯步枪,一支挨着一支。
我从来没看过箱子里面放的是什么东西,一见里面摞得满满当当,我和贝基都给镇住了。贝基睁圆了眼睛。“壮观。”她说。
库克嗤之以鼻,又吹嘘开了。“这样的箱子我们有十四个呢。轮船还会运来更多的箱子。上尉的武器够武装两千人的。”
“哈珀斯费里不过有九十个黑奴,先生。”
库克一下没词儿了。他的脸上没了笑容。
“我以为这儿有一千两百个黑人呢。邮局的人昨天说的。”
“没错。大多数都是自由黑人。”
“这差得也太多了。”他喃喃道。
“差不太多。”贝基小姐说,“自由黑人差一步也就给戴上枷锁了。很多人的老婆丈夫都是当黑奴的。我是自由人,可我丈夫是个奴隶。大多数自由黑人的亲戚都是当黑奴的。他们不会支持蓄奴制的。相信我。”
“好!那他们也会跟我们并肩作战。”
“这话我可没说,”贝基坐下来,揉着脑袋,“赶车的这下把我弄得进退两难。”她嘟嘟囔囔地说。接着她突然激动起来:“这简直就他妈的是个骗局!”
“简直难以置信!”库克乐呵呵地说,“你就告诉你的朋友们,三个礼拜之后,约翰·布朗老头儿就要来了。我们在十月二十三日发动袭击。他写信把日子告诉我了。把这个消息带出去。”
现在我只是个穿裙子的小男孩,蠢头蠢脑的,不管是谁犯了错我都拦不住,可不管怎么说,我的内心已经是个男子汉了,而且就算是当时的我也比他们聪明点儿。我突然想到要是哪个黑鬼想从主子那儿讨得一罐桃子或一个水灵灵的小西瓜什么的,这件事一下子就完蛋了,搞砸了,大家全都得玩儿完。
“库克先生,”我说,“咱们也不知道能不能信任这个女人。”
“她是你请来的。”库克说。
“要是她说出去怎么办?”
贝基小姐皱皱眉头。“看把你们吓的,”她说,“你们闯到车夫的地盘上,差点儿让他告发了他那大嘴巴老婆,现在你们有什么资格说别人可不可信。你们才不可信。你们这一套说不定全是骗人的,小不点。你们最好把谎话编得严实点儿。要不然的话,铁匠一下就能弄死你们,这事儿就没戏了。巷子里什么地方死了个黑小孩,城里谁也不会为这事上心。”
“我怎么惹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