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英格尔赛德中学读八年级时,斯皮尔伯格利用自己的创意拍过各种类型的电影,包括他参加帕特丽夏·斯科特·罗德尼老师“职业探索”项目拍摄的西部片;学校的舞台悬疑剧《无头骑士》(ScaryHollow)的影像记录,该片是他与好友、该剧演员之一的罗杰·希尔共同拍摄的;还有一部恶搞喜剧,片中有学生把脑袋从树的两侧伸出来的特效、快放的追逐和其他搞笑画面,让人想起麦克·森尼特的无声二幕喜剧。1960年的万圣节,学校举行了一年一度的户外筹款嘉年华,斯皮尔伯格在操场上一个拉着“史蒂文·斯皮尔伯格的家庭电影”标语的摊位上,放映了那部恶搞喜剧。这位电影人愿意和任何人分享自己拍摄的小电影。
那一年,人们印象最深的一部斯皮尔伯格电影——最清楚地指明了他未来方向的作品——是一部二战时期的飞行题材电影《战斗机小队》。他七年级就开始拍摄这部影片,这是他迄今为止最雄心勃勃的作品。对史蒂文所在社区里的孩子们来说,二战这个话题本身并不陌生。“我们都拍过二战题材的电影,”斯皮尔伯格说,“那是因为我们的父辈参加过二战,他们的衣橱里满是与战争相关的物件:纪念品、制服、旗帜,已经锁住且无法扣动扳机的左轮手枪。”但史蒂文(和他的父亲)设法在有限的预算内,把二战场面活灵活现地搬上银幕。但凡看过《战斗机小队》的观众,无不钦佩地点头称赞。
这部时长约15分钟的黑白电影,将“卡斯特尔影业”[14]的8毫米二战空战纪录片段与史蒂文在当地机场使用老式战斗机拍摄的场景整合在一起。“如果我们要拍一个飞行题材的电影,”巴里·索伦伯格承认,“我们绝不会想到:‘让我们去(机场),在真正的飞机里实地拍摄。’但史蒂文弄到了进入驾驶舱拍摄的许可证,他还站在机翼上拍摄,就像飞机正在飞行一样。”
阿诺德·斯皮尔伯格负责引导飞机的使用。他现场指挥:“这些飞机一般用来灭火、空投物资等等。我们可以爬到飞机上,甚至可以坐在里面,但我们没有钥匙,不能开启任何设备。史蒂文爬上梯子,攀上机头,拍摄驾驶舱里的场景,其中一个孩子戴着头盔坐在里面扮演飞行员。当他想要表现飞行员急转弯的样子时,他会将摄影机倾斜,我的老天,这在镜头里看起来就像真的在急转弯!他有自己的拍摄计划。我负责帮他开门和递道具。”阿诺德用背景布和一台充当鼓风机的家用电风扇,在后院拍摄了驾驶舱模型的特写,以补充史蒂文在机场拍摄的画面。
比史蒂文小四岁的道格·蒂斯还记得,史蒂文曾经带他参观过卧室,卧室里都是《战斗机小队》的相关物件,墙上张贴着电影照片和海报,房间里堆放着摄影器材、道具和面具,还有飞机模型。“当看到一个和你年龄相仿的家伙,开着一架看起来像真的一样的战斗机时,你会惊奇,‘等等,你是怎么做到的?’迄今为止,我仍无从得知他是如何做到的。我问过他,他回答,‘我不能告诉你’。史蒂文非常友善,但是关于拍片的某些诀窍,他会守口如瓶。”
“我会买七八卷这样的卡斯特尔影业的胶片,挑出所有令人兴奋的镜头,根据它们写一个电影剧本,”史蒂文在1978年接受《美国电影摄影师》杂志采访时谈到,“……如果我需要拍摄一个年轻的飞行员向后拉着P-51的操纵杆,我们会去凤凰城的空港机场,钻进一架P-51(在获得父母批准后),然后特写操纵杆正在向后拉的动作,接着切到已有的飞机爬升的画面,再切回我的一个14岁朋友的特写,他脸上露出残暴的笑容,接着特写他的拇指按下按钮的一瞬间。最后接到另一个已有的镜头,战斗机开炮轰炸。这样我就能将一切串联起来。”
扮演小分队队长的吉姆·索伦伯格记得,斯皮尔伯格也曾在这部电影中扮演过一名飞行员:“斯皮尔伯格扮演一个德国人。在他的作品中总有德国人,从不见日本人。斯皮尔伯格对纳粹很感兴趣,坦白地说,我有点惊讶他竟然那么久之后才在《辛德勒的名单》中把他们塑造成真正的恶棍,而不是《夺宝奇兵1:法柜奇兵》里那样的角色。在《战斗机小队》中,斯皮尔伯格被击中,在飞机下坠的那个长时间场景里,被困在驾驶舱中的他拼命逃离。他身体前倾,嘴里吐出黑色或蓝色的食用色素,我拍下了那个场景。为了拍出机头朝下的效果,我当时在机翼上侧身拍摄驾驶舱。我记得他拿到样片后非常生气,因为我把摄影机晃得太厉害。他只想让我轻微摇晃,而我的摇晃程度超出了他的设想。这是多年来我唯一一次见他发火。”
“你知道八年级的孩子是什么样,他们成天净想胡闹,”剧组成员迈克·麦克纳马拉回忆道,“他会说:‘大家静一静,我们在拍电影。我们来做这个,我们来做那个,如果你不想做,就离开。’其他人都把拍电影或多或少当成一场游戏,而他对预设的最终结果非常较真。这就是他的生活。我对他的专注程度感到惊讶,这是难以置信的,令人生畏。”
1961年5月26日,史蒂文所在的英格尔赛德小学举行了毕业典礼。在毕业典礼上,帕特丽夏·罗德尼老师写下了对班级学生的预言,想象着同学们50年后重聚的场景:“岁月不饶人啊,有些人已经认不出来了。我们现在花点儿时间,再次把你介绍给你的同学们……站在那儿,戴着便帽和眼镜的史蒂文·斯皮尔伯格,请您站起来让我们看看谁才是这些伟大的嗅觉芳香电影的制作人好吗?”
帕特丽夏·罗德尼坚称,她只是在以当时正在放映的嗅觉电影及芳香电影(在影院里散发香味的手法)为噱头开个玩笑,并不是在取笑“臭斯皮尔伯格”的洗澡习惯。但除此之外,她的预言都一一应验。
当被问及对史蒂文在好莱坞取得成功有何感想时,这位史蒂文最喜欢的小学老师回答说:“我一点也不奇怪他最后入了电影这一行。他从小就是个电影人,他一直是,一开始就是这样。”
[1] 斯皮尔伯格家的房子位于凤凰城,而不是附近的斯科茨代尔,正如他在报道中经常提到的那样。
[2] 史蒂文在新泽西州的玩伴克里·德弗林说,那时史蒂文已经开始尝试拍摄定格动画:“他有几百个玩具士兵,还有一个小的电影摄影机。史蒂文会将他所有的二战玩具士兵摆在客厅的地板上,甚至摆在他母亲那台大钢琴下面。他将它们移动一下拍一张照片,再移动一下拍一张照片,这样不断重复。”然而,阿诺德·斯皮尔伯格并不记得史蒂文在新泽西拍过电影。他们家住在那里时还没买电影摄影机,但阿诺德说那台摄影机是史蒂文借来的也说不定。
[3] 约翰内斯·勃拉姆斯(JohannesBrahms),德国古典主义作曲家。——译者注
[4] 埃罗·沙里宁(EeroSaarinen),美籍芬兰裔建筑师,代表作有圣路易市杰弗逊国家扩展纪念门(1949)、耶鲁大学冰球馆(1958)等。——译者注
[5] 美国童子军最高级别。——译者注
[6] 赫伯特·乔治·威尔斯(HerbertGeeWells),与儒勒·凡尔纳并称为世界科幻小说之父。1895年出版《时间机器》一举成名,随后又发表了《莫洛博士岛》《隐身人》《星际战争》等多部科幻小说。他创作的科幻小说对该领域影响深远,如“时间旅行”“外星人入侵”“反乌托邦”等都是20世纪科幻小说中的主流话题。——译者注
[7] 约翰·休斯顿(JohnHuston),美国导演,以反叛和古怪著称。导演作品包括《马耳他之鹰》《浴血金沙》《夜阑人未静》等,曾9次获奥斯卡提名,凭《浴血金沙》摘得奥斯卡最佳导演奖。——译者注
[8] 罗杰·科曼(Rogeran),美国著名独立电影导演、制片人,以美国式的制片方法及拍摄低成本电影而闻名世界。——译者注
[9] 斯皮尔伯格1985年参与编剧的作品《七宝奇谋》中,一个名叫丘克(杰夫·科恩饰)的小孩讲述了那次在电影院里的闹剧,并说“这是自己干过最坏的事”。斯皮尔伯格后来自己也导演了恐龙题材电影《侏罗纪公园》及其续集《侏罗纪公园2:失落的世界》。
[10] 大卫·里恩(DavidLean),英国导演,从影40多年,只拍摄了16部影片,但56次提名奥斯卡奖,本人7次提名最佳导演,两次获奖,被誉为英国电影界的泰斗,代表作包括《桂河大桥》(1957)、《阿拉伯的劳伦斯》(1962)等。——译者注
[11] 他还给这部片子取了一个名字叫《枪的烟雾》(Gunsmog),也许是他自己搞混了。因为这个滑稽的片名是1962年他向《亚利桑那共和报》描述一部尚未拍摄的西部喜剧片时所取的名字。
[12] 乔治·卢卡斯(GeeLucas),美国导演、编剧、制片人,毕业于南加州大学电影系,最著名的代表作是《星球大战》系列。——译者注
[13] 在那次采访中,斯皮尔伯格并未提到他后来有没有因自己的破坏行为而遭受惩罚。
[14] 卡斯特尔影业(CastleFilms)是美国新闻摄影师尤金·卡斯特尔1924年在加州创办的电影发行公司,1977年更名为“环球8”(Universal8)。卡斯特尔电影是供家庭放映的8毫米和16毫米电影拷贝发行方面的先锋。——译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