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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没有告诉威尔关于话剧的事。
也许是因为我感觉自己背叛了他,也许纯粹是出于怯懦。我有半数时间都没有按时到年刊办公室,而且他一直误以为我不是在补课就是在看医生。如果我的长期迟到让他感到厌烦,威尔作为我这么好的朋友,是不会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的。
如果不是因为贝利·普罗金来到剧场拍摄彩排照片,也许他根本不会知道这一切。贝利是凤凰社的艺术摄影师,我高一的时候,担任的正是这个职务,我虽然不记得了,但至少那期年刊的发行人栏上是这么公示的。如果我对年刊的事情稍微上点心,我也许会猜到年刊团队中肯定有人最终会在现场出现。
贝利还是比较成熟世故的人,他看到我的时候并没有表现出特别惊讶。“我不知道你也参加话剧演出,内奥米,这真是太酷了。”他对整件事情大概就说了这么几句话。但是,我知道我最好还是亲自告诉威尔这件事,最好是在他看到照片之前。
排练结束后,我第一时间赶到年刊办公室,我走进房间里的时候,威尔几乎没有看我。他问我有没有抽空看年刊封面的模板。我没有看,于是去现场临时看。威尔挑选的封面样式是全白封面,页面右下角用黑色大写字母凸显“ThePhoenix”(凤凰社)。封面样式非常简约,其他高中年刊的封面设计一般不是这样的。他之前提到,这种设计让人觉得年刊像是一本相册或者是一本书,但是我并没有注意听。对于这个封面设计,我现在还说不出来我的具体看法。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直到年刊工作结束,威尔都没有跟我提及话剧的事情。他一直都是认真工作的状态:非常礼貌地提问题,也没说什么俏皮话。这跟他往常的风格不同,这也让我确信他已经知道事情真相,只是等我主动提起这件事情。
会议结束后,我要求搭他的车回家。“那样我们就有机会可以聊一聊了。”我补充道。在办公室到停车场的路上,他一直都很安静。现在已经是十月底,感觉有些凉意袭人,但不是因为天气的原因。这个秋天气候尤为温和,我穿着一件卫衣和一件派克大衣。我觉得这种凉意更像是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我感觉之前也跟威尔一起走过这样一段路。我当然是走过这段路的,我回到学校以后,已经搭了很多次威尔的便车,但是这次有一种特别熟悉的感觉,但是又说不出所以然来。
“你冷吗?”我们离停车场还有一半距离的时候,威尔问,“我应该把我的手套给你。”
我摇摇头。威尔总是很关心我,甚至在他很可能已经知道我这么长时间都在对他撒谎的情形下,依然关心着我,这让我觉得自己真是世界上最浑蛋的小人。
当我们走到车边的时候,他在那里站了一会儿,没有打开车门。
“接下来呢?”我说。
“你说呢,是你说想跟我谈谈,主编。”
“好吧,嗯,上车再谈也行。”我说。
“我更喜欢在这里谈。”威尔说。
我告诉他:“我参加了那个话剧演出。我不知道为什么之前没有跟你坦白。我那时候说的额外治疗时间是在撒谎。”我朝他的车顶方向扫了一眼,想看看他的反应。但是他没有任何表情,所以我继续说道,“这是一个偶然事件,但是还有两周就结束了,那时候我就可以全力以赴到年刊工作中。”
威尔点点头,然后回答道:“你肯定要陪我一起做年刊啊,主编。”他松了松他的校服领带,然后笑了,所以我问他笑什么。“我之所以笑,是因为我之前还担心你会放弃年刊呢。”
“为什么?”
“过去的几周,我们几乎没说什么话。至少现在我知道是什么原因了。”
我猜他指的是话剧的事情。
“而且你的心思有一段时间没有放在年刊上了。自然我很担心。我希望你知道的是,如果你真的选择放弃,我也能理解,毕竟在你身上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但是我也坚信你不会那么轻易放弃的。”
威尔打开车门,我们上车。
“那个话剧……好玩吗?”他问我。
“挺好玩的。”我回答道。
“我为你高兴。”威尔点点头,然后发动了汽车。
到我家的时候,他问我他可不可以进屋待会儿。他说他有一段时间没有见到我爸爸了。
我问他到底为什么会想见我的爸爸。
“是这样,我很喜欢他的书。我和格兰特是朋友。”
我告诉他爸爸可能正在写东西。
“别这样,主编,”他说,“我很久没有来你家了。”
我们进屋,但是爸爸根本不在家。威尔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在厨房的桌上坐下来。“我听说你和朱克曼分手了。”他说。
“是的。”我真的不想和威尔谈论这件事情,但是他并没有领会到我的意思。
“为什么?”威尔问道。
“因为他讨厌我的头发。”我说。
“我一直都认为他是一个浑蛋。”威尔说道。
“一个浑蛋?”
威尔有点脸红:“或许也不能说是浑蛋,但是他配不上你。”
“他人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