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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告诉任何人我的记忆恢复了。我必须努力按照现在的生活轨迹走下去,必须随时提醒自己哪些事情是我之前忘记的,这让我感觉筋疲力尽,以至于我开始忘记一些很重要的事情。比如我的历史课本。新学期的第一天,我就丢了我的历史书。我想书可能在詹姆斯的车里,我们在车里度过了很多美好的时光。我走到詹姆斯家,看看能不能找到我的书。
詹姆斯出去工作了,所以车没有停在家里。我问雷娜我可不可以去他的房间找找,她说“请自便”。雷娜并不是那种特别热情的人,但是詹姆斯说这不是因为我,所以让我不要见怪。
我在詹姆斯的床底下找了找,说起来你或许不太相信,我的书就在下面,这个神奇的地方。在把书从床底下拿出来的时候,我注意到另一个东西。
这是詹姆斯之前申请的南加州大学寄过来的信封,信封还是密封着的,没有打开。上面邮戳显示的日期是12月3日。也就是说詹姆斯收到这封信已经有七周时间了。这看起来有点……暂时找不到一个更好的词来形容,只能说有点不可思议。我知道他很想去那个大学的影视专业进修,但是他因为害怕被拒,甚至连信封都不敢打开?
正确的做法应该把信留在这里,但是我并没有这么做。我把信捡起来放进包里。我还没想好要怎么处置它,但是不能忍受这封信就这么躺在床底下落灰尘。
那天晚上下班后,他打电话给我,说雷娜已经告诉他我去了他家的事情,他很抱歉当时不在家。
我告诉他是去找课本的,当时偶然发现了那封信。
电话那头的詹姆斯突然变得死寂。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帮你打开。”我说。
他什么都没说。
“你是担心自己不能被录取吗?”
他告诉我管好自己的事,然后就挂了电话。可以说这是我们俩第一次吵架。他之前从来没有对我说话这么大声过。我想他这次生我的气也是对的。
第二天在学校的时候,我直到午饭时间才见到他。我把那封还没拆开的信递给他,并为自己侵犯他隐私的事情道歉。
詹姆斯接过那封信。他一言不发地就拆开了。信上写的是同意录取。他把信扔到地上,似乎一点儿都不在乎。一阵风吹来,就快把信吹跑的时候,我用靴子的鞋跟踩住了那封信。
“这是个好消息,”我说,“这不正是你想要的结果吗?”我拥抱他,但是他的肢体很僵硬。“怎么了,吉姆斯?”——这是我对他的昵称——“你为什么不高兴?”
詹姆斯用异常低沉的声音解释说:“我不是害怕我不被录取,而是害怕被录取了。”
我自己安慰自己,心想他是舍不得我才会这么说,我们才在一起不久,很快就要各奔东西,等等。
午餐结束的时候,我们之间的寒冰还没怎么融化。
放学之后,我正在柜子里拿书,这时候艾斯·朱克曼走到我旁边。我已经几个月没有跟他说话了,除了偶尔在走廊里碰见互相点个头打个招呼。由于我还沉浸在詹姆斯和那个录取通知书的事情中,现在也没有什么心情跟他说话。
艾斯是今年的网球队队长,他想知道我有没有意向加入。
我说我暂时没有这个计划。
艾斯有点义愤填膺。除了对我的头发,这个小伙对网球那是不一般的热爱。“你看,你是网球打得很好,如果因为我,你就放弃打网球了,这真是一个耻辱。”
“你?”我笑道,“不要往自己脸上贴金。我只是不想再打网球了而已。”
“你热爱网球,内奥米。你怎么能把这个也忘了?”艾斯这时靠我更近了。突然,有人把他从我面前拉开。那个人是詹姆斯,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狂野和熊熊燃烧的愤怒。
“离她远点!”
我尝试告诉詹姆斯说艾斯和我刚才只是在谈论网球的事,但是已经太晚了。这些事情就像一把火突然烧起来。
尽管詹姆斯身材瘦长,但是他并不虚弱。他把艾斯从我面前拉开,将他推到铁皮柜子上,开始用拳头揍他。
艾斯还手,但是主要是为了让詹姆斯停下来。“你这个浑蛋,”艾斯说,“我们只是在谈网球的事情而已。”
我努力拉詹姆斯,想把他从艾斯身前拉开,这时詹姆斯的手肘不小心顶到了我的眼睛。我看都不用看就知道被打中的地方肯定会起淤青。
说时迟那时快,威尔·兰兹曼冲到艾斯和詹姆斯之间。我都不知道他也在走廊里。“大家都冷静下来,”威尔大声喊道,“你肘击到内奥米了,你们两个浑蛋!”威尔用两只手把詹姆斯推开。
这时,副校长从她的办公室出来,结束了这场斗殴。
詹姆斯被停课五天,艾斯停课三天,因为不是他先动的手。威尔和我每人留校一天,虽然我们俩都只是旁观者。我到家的时候,爸爸很生气。他担心我的头部再次受伤。
“谁先动的手?”爸爸询问道。
“我也不知道。”我当然知道是詹姆斯,但是不想告诉他。我跟他重复了一下我那时候的感觉,“这些事情就像一把火突然烧起来了。”
第二天下午,威尔和我一起接受留校处罚。我们的处罚事项是围着足球场捡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