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为了活着
“凶手基本每次杀人都会溅得一身是血,即使他带了件可以遮盖血迹的外套,回到家,如果家里有人,还是会被发现、被劝阻,家人心理承受不住的时候说不定会报警,因此他在作案的那几年里一定是个单身汉、独居。通常,年轻女子在体力上无法和一个成年男子抗衡,而他却偏偏对这种对象下手,说明他要的不是体力上的‘胜利’,而是心理的补偿。这种在体力和心理上都力图战胜和控制女性的动机是一种男性权威扩大化。据我多年的研究,有这种心理的男性思想传统,是出生于一个传统家庭的人,家庭特点就是父强母弱,父亲对母亲有着绝对控制,甚至有家暴行为。在这种家庭的影响下,凶手有一种被他自己夸大了的大男子主义,强调自尊、脸面。凶手多年独身独居,不排除在恋爱方面遭受过挫折,他如此‘心高气傲’,在与年轻女性相处时必定居高临下,这会让她们感觉不适,继而同他断绝关系。一个如此有自尊和把男人脸面看得这样重要的男人被她们的‘不听话’激化为心理变态,为了找到那种控制感,他不满足于恋爱,而直接想主宰她们的生命。在结束她们生命之后他顺带抢点财物,恰反映了他的经济状况和吝啬贪财的本性,因此他有时连死者的十几元的零花都不放过。”
“你说的是有点道理,但是你怎么知道他父母和他的关系远近?”有人插嘴道。
这简直就问到了纪方珝的专业,他曾经写过一篇关于童年和后期心理发展的论文:“父亲强势,强调女性的服从是传统家庭的特征,凶手的成长历程受到父亲的干预、教育过大,并且他对这种教育持认可态度。母亲对他疏于管教,很可能是不止一个孩子,必须把精力放在几个孩子身上,没办法兼顾。对凶手来说,母亲影响力小、依赖度少,致使他对女性有一种冷漠、轻视。我猜想他的父亲通过控制、家暴他的母亲确实为自己赚了不少‘脸面’,因此,他很崇拜父亲,跟父亲关系不错。”说罢,他端起热茶喝了一口,示意左擎苍和舒浔将各自做出的判断解释给他们听。
左擎苍向舒浔做了个“请”的手势,舒浔清清嗓子,说:“凶手选择的下手对象多集中在十二岁到十八岁之间,因为他身材瘦小,从心理上、体力上不足以制服年纪更大的女性,更别说对抗男人了。因此,在平时生活中,他显得很乖顺,尽量不和人发生冲突,压抑着自己。从心理学上分析,这种类型的罪犯一定会选择比自己更加弱小的人进行攻击。他入室作案成功率很高,一方面得益于他懂得伪装成一个需要进入室内工作的人,比如煤气安检员、网络维修员等;另一方面得益于他的相貌。他一定长着一张容易让人打消疑虑的‘好人脸’,看起来真诚,和善,说不定还戴着斯文的眼镜。他顺利敲开很多女孩的门,其中也包括小丽。”
几个刑警站起来,显得很紧张,指着舒浔:“你不要胡说!那个案子的凶手早就抓住了!”
“继续。”左擎苍冷声说,没有理会对面警察们的怒吼。
舒浔深吸一口气,冷笑道:“他已经发展成了反社会人格,这种人格让他杀人时丧心病狂,手段越来越暴戾。他贫穷却懒惰,不愿意改变现状,因此把自己的潦倒理解为社会的不公和命运捉弄,心理开始扭曲,需要找一个发泄点。杀害第一个人时,他没有感觉到害怕,反而爱上了这种操控感。他听到大家在议论被杀害的人,事后还安慰自己,肯定自己行为的正确性,这是犯罪后的心理补偿。今后,他只要一感觉到生活困难,就会认为社会不公,就会作案一次换取心理的愉悦感。”说完,她看了看左擎苍,表示自己已经说完。
“几起案件都发生在北燕郊区或者市区靠近郊区的地方,说明凶手的活动范围就局限在那一带,而且非常熟悉那一带的情况。七起凶杀案大多发生于夏天,集中在6、7、8月,仅有两起例外。第四名死者D死于9月24日,她被四处游**伺机作案的凶手跟踪到家,可能从D与朋友的交谈中,凶手发现D是独居,就决心下手,这算临时起义,不能推断凶手的住所。11月15日19点左右,第七名凶手死于自己家。普通家庭在晚上7点左右都是晚饭或者看新闻的时间,家中不止一人,凶手却知道G家没有人,连门都不敲,选择直接爬进去,这是为什么?”
胡皎抢答:“他观察过!很熟悉这家人的动向,也知道从什么地方容易爬进去!”
“北燕的冬天十分寒冷,第一场冬雪在10月底左右,11月中旬天寒地冻,普通人在寒冷的室外待上十几分钟就会手脚冰凉,更不必说身材瘦小的凶手了。”这就是舒浔昨晚稍纵即逝的念头,左擎苍抓住了,也窥探出了破案的关键点,“可见他并没有花很多时间在外游**和挑选下手对象,也没有站在楼下观察这户人家的大人在不在。他不需要敲门就知道里面的女孩是不是一个人,而在以前,他必须进入室内和受害人交谈一会儿才会决定要不要作案。我相信他不是百发百中,在敲门试探中,他失败了许多次,有人没给他开门,有人让他进去了,但是家里有别人或者家人很快就会回来。这一切,都说明他早就熟知这家人的情况,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开店打烊、什么时候女儿一个人在家。他就住在G家附近某个地方,能清楚地看见G的父母开店情况,也能看见G在家时屋里亮着的灯。”
舒浔抽出一张G死亡后的照片,说:“G是他杀的第七个人,这时他已经把杀人当作一种游戏,他很兴奋,在捆绑G的时候不自觉暴露了他曾经从事过的工作——宰羊。这种捆绑方式就是在宰羊时使用的。”
胡皎见他们都已经说完,就把刚才简报中的最后一段重复了一遍:“现在你们明白不明白?服气不服气?去不去抓人?只要去G家附近问问,有没有一个这样的男人就能把那个凶手抓到了,说不定你们去问的第一个人,就告诉你‘啊,我的邻居就这样’呢!”
“对了。”纪方珝补刀,“简报已经连夜呈报给刑侦局了,相信现在就已经摆在郝局长的桌上了。”
查简无话可说,和同事们面面相觑,非常艰难地点了点头,硬着头皮戴上帽子,派车前往G家所在的市郊。
呼啸的警车里,几个警察咬牙切齿。
“头儿,那几个人太厉害了!我们玩不过他们啊!”
“他们好像知道靳亚吉那个案子有问题了,你说他们会不会把这事儿写进简报,上报给刑侦局?”
“真是小看他们了!除了左擎苍,那一男两女都是些什么人啊?”
“尤其是那个姓纪的,看着笑嘻嘻的,阴得很,真想揍他!”
查简摆摆手,双层下巴上的肥肉跟着动了两下:“别说那些没用的!简报我们也听了,他们也呈上去了,骑虎难下!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将计就计。”
“怎么个将计就计法?”
“我们去把凶手找出来,提前跟他说一说我们的‘政策’,那七起案子扛下来就扛下来吧,五年前算在靳亚吉头上的案子,问问他知情不知情,如果真是他做的……”
一个警察叹了一声:“估计真是那倒霉鬼干的!”
查简咬牙:“那些狗屁专家不是说了吗,凶手学历低,没什么文化,杀一百个人和杀一个人差不多,反正都是个死,但我们要跟他说,少一个人是一个人!”
“对对对!就这么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