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哲敏变道时眼角的余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副驾驶座上的Clara,车厢里安静得过分,只有祝岑之前存下的歌单在循环播放TaylorSwift的歌,这会儿刚好播到《Lover》。甜蜜的旋律在两个微妙关系的人指尖流淌,确实有几分说不出的怪异。
会出现眼下这一幕,归根结底还是祝岑的“功劳”。
前天晚上祝岑正趴在姚哲敏腿上刷手机,突然哀嚎一声,正在审阅新教案的姚哲敏立刻放下iPad问她怎么了。
“我忘了Clara就要回纽约了!可我后天一早得去泰州工厂盯样品,大后天下午才能回来。她的飞机是后天晚上的…”祝岑翻身抱住姚哲敏的腰,声音闷闷的,“怎么办啊敏敏,你能替我去送她吗?她一个人拖着两个大箱子也太可怜了…”
姚哲敏沉默了几秒,一方面她确实为前女友终于要离开感到一丝轻松;另一方面,她也预想到独处时可能出现的尴尬氛围。但看着祝岑那双写满恳求的眼睛,她还是点了头。
于是便有了车内这微妙的一幕,好在前往浦东机场的路况格外顺畅。姚哲敏陪着Clara办完托运,离登机时间尚早,Clara提议去机场星巴克坐坐,姚哲敏欣然应允。
“姚老师,这几天谢谢你。”Clara突然开口,目光落在杯中氤氲的热气上,“Hill这个人呢,有点像你们这儿的园林,外面看着热热闹闹的,其实内里藏着许多曲径通幽的心事。她总是大大咧咧、一副什么都不往心里去的样子,但其实…她很敏感,很多事宁愿自己憋着也不告诉别人。”
姚哲敏微微一怔。Clara继续道:“如果你有什么事,一定要直接告诉她,千万不要让她猜。她可能没和你说过,她有轻微的焦虑症。以前我们在Baltimore读书的时候合租,我有几次半夜起来上洗手间会看见她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发呆。”
姚哲敏确实从未察觉,在她面前的祝岑总是笑得没心没肺,入睡也很安稳。她抬眼看向Clara,正欲询问更多细节,对方已先一步开了口:
“我认识她六年了,她一直就是这样。但这次来s市,我发现她好像真的很快乐。”Clara笑了笑,眼底有温柔的光,“看你的反应,她一定在你身边睡得很安稳吧。说实话姚老师,我这次来除了出差,也想亲眼看看你。现在看来…你确实很好,值得Hill的喜欢,同样她在你身边过得很好,这对我而言就足够了。”
姚哲敏沉默片刻,轻声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Clara看了眼腕表,站起身:“时间差不多了,姚老师,这些日子多谢你。希望你和Hill能一直走下去,不要像我一样…把她弄丢了。”
“一路平安Clara。”
两人轻轻握了手。目送Clara的身影消失在海关通道后姚哲敏回到停车场,却没有立刻发动车子。她心里对Clara存着几分感激,感谢她这些年对祝岑的陪伴和照拂,也感谢她告诉自己那些不曾察觉的细节。
本质上祝岑或许和她是一类人,都习惯将情绪藏在心底独自消化。只是姚哲敏的外壳本就冰冷,内里如何反倒让人不意外;而祝岑却用明媚开朗伪装了一切,让人几乎忘了她也会有自己的幽深角落。
正如Clara所言,像一座园林,表面热闹,内里静谧。
同一时刻,身在泰州的祝岑正躺在酒店床上刷手机。Clara发来消息说已过海关,她回复了“SafeFlight”,又给姚哲敏发了条消息说明出差延长,拜托她照顾好仙贝。
正要关灯酝酿睡意,一条新的消息弹了出来,发件人的备注是邹卓。祝岑几乎都要忘了这个人的存在了,自从上次和陈澈参加艺术展和她互加微信寒暄了两句之后她们就再无交集了。
“嗨Hill,听陈总说你在s市工作?这边新开了一家不错的vintage店,周日有空一起去逛逛吗?另外,我新策划了一场艺术展,不知能否赏光给些意见?”
祝岑脑海中浮现出邹卓的模样,高挑、清冷的艺术家气质。她甚至记得自己曾经一度将她视为姚哲敏的“替代品”。Vintage店确实吸引她,至于艺术展的意见…她恐怕有心无力。
但周日她应该已经回到s市,姚哲敏最近既要准备公开课,又要帮忙照应Clara实在是辛苦,祝岑自己出去转转让她在家里好好休息似乎也不错。
“邹小姐晚上好,我很高兴能够收到你的邀请!如果你不介意我的艺术造诣差劲,我很乐意提供一些小小的看法。至于逛vintage店…我非常高兴可以和你一块去!请问周日什么时间、在哪里见面方便?”
邹卓回复地很快,祝岑保存了地址,与同事确认返程时间后回了个ok的可爱表情。
周日姚哲敏恰巧要处理家事,吃完中饭就匆匆出门。想到是与艺术家同行,祝岑特意化了精致的妆,换上高腰牛仔裤和高跟鞋,背上过年时用奖金和压岁钱购入的稀有皮miniKelly。镜中的她光彩照人,俨然一副都市丽人的模样。
打车抵达约定地点时邹卓也刚好停好车。那是一辆颜色颇为独特的跑车,倒很符合她给人的印象。她今日穿着一身黑色的山本耀司套装,鞋子带着些跟,见祝岑到来微笑着招手示意。
两人一同走进vintage店,邹卓显然是熟客,和店员熟稔,对店内布局也如数家珍。她甚至为祝岑推荐了几件颇为契合的单品,建议专业,祝岑听得认真。
“Hill在s市还习惯吗?”邹卓忽然问道,那时祝岑正拿起一枚上世纪五十年代的钻石胸针细细端详。
“挺习惯的,说起来我父母都是本地人,虽然出生在美国但我也算得上是本地人吧,而且我小时候还在这读过两年书。”祝岑直起身答道。
“原来如此。”邹卓顿了顿,接过那枚胸针把玩,“s市是个讲究圈子的地方,外人看是园林流水,内里却是门户浅深。”
这话祝岑听得半懂不懂,总觉得别有深意。她笑了笑,未置可否。
“听陈总说你现在在元生工作?拿的是z签证吧。”邹卓状似随意地提起。
这个陈澈嘴可真大,怎么什么都往外说。祝岑暗自记下一笔,面上仍是笑着点头:“嗯,是的。”
邹卓戴着黑手套的手指轻轻抚过胸针的棱角,忽然转变话题:“有些旧物就像旧人,你以为过去了但最好的工艺和感情都留在了从前。现在的…再如何总觉得差了些火候。”
这话倒让祝岑心有戚戚。
“你也喜欢这枚胸针?”她问。
“很精巧的工艺不是吗?”邹卓转身,对她微微一笑,“说来也巧,我们的喜好似乎很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