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
信长依旧保持着舞蹈的姿势,“长门,你是幸运儿。信长为惜别这个世间跳的舞,只有你得以一见,容我继续跳来。”
“原来是这样!”
悟到主公的心思后,岩室长门为自己刚刚的疑惑感到羞愧,他膝行到客厅一端,“在家族数代,众多子孙当中,只有我长门一人得以观瞻主公这段舞蹈,作为家臣,实属幸哉。若是可以的话,长门愿一同歌唱这与世惜别之情。”
“嗯,由你来歌唱吗?好,阿采,从头开始。”
“……”
阿采默然低头。长门知道信长的舞蹈,通常都舞敦盛。
人世五十年,
化乐天一天,
何其短哉,如梦似幻。
既有生,
岂无死。
长门边唱边在心中描绘着信长幼年时的样子,以及自己多年来侍奉左右的种种,铺展开长长的画卷。
舞蹈的人、唱歌的人,心意相通,就连打鼓的阿采的脸上,都在烛光摇曳下,闪烁着晶莹的泪滴。阿采的鼓音听起来比往常更加精湛、热烈。
墨染花袂,
十市之乡着墨衣。
现在便要着墨衣,没有缘由,信长扔掉扇子,“死战是一定的!”他边说边迅速穿上铠甲。
“阿采,若有我信长战死的消息,马上在城内放火,都烧尽了吧。”“明白了!”阿采放下鼓,双手伏地,低着头。
“长门,号角!”
“是!”
长门快步跑到了大廊下。
信长望望惹人怜爱的女童仆们的住处那边,又对这城中的祖先之灵从心底说了句,“再见!”便迅速系好铠甲带大步向外走去。呜!尚未破晓的天际响起出征的号角。
浓密的暗色中,有米糠般的小星星在云间鲜亮地闪耀着。
“出征了!”
“什么?”
“主公要出征了!”
“真的吗?”
奔走相告的男仆、慌忙出门的武士们大吃一惊。
出门的大多是负责厨房的人、库房差人,还有已不太适合征战的老武士。
他们跑到正城门处送出征的主公。可以说他们差不多是清洲城内最后的男人,有四五十人。
由此我们可以看出城内,信长的身边现在是多么缺少人手。
信长这天所骑的是匹叫作月轮的来自南部牧场的骏马。暗风盈盈,嫩叶窸窣,手烛明灭,大门前,信长跨上马,通过八字形打开的中门一路向正城门奔去。护腿甲、大刀的摩擦碰撞声锵锵响起。
“哦!”
“主公!”
前来相送的老少们不顾一切地跪拜呼道。
“再见啦!”
信长亦向左右两边呼答道,心中暗自将这当作了与这些多年来侍奉左右的老人们的最后道别。
信长知道失去城池、失去主公的老人和女童们将会有多么凄惨,眼眶不由得湿润起来。
视线模糊的一瞬,骏马月轮已经驰出了城,疾风一般朝黎明前的暗色奔去。
“主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