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军队进入盆地的山阴处。既无号角声,又无鼓声,山峦之间充满肃杀之气。五千余骑的兵马尽量压低着声音行进着,可烟尘和蹄音还是不可抑制地在天地间蔓延着。
踢着石块、树根行进的马蹄突然又停住了。马标、大小旗帜等一一静止,义元的大部队在田乐狭间的芝山和低地再次扎下营幕。
义元比旁人流的汗都要多。因为平日里过的都是悠然享受的日子,身体已经发福,尤其是过了四十岁,赘肉和脂肪更是明显增多。
这次军旅对于治部大辅义元来讲,无疑不是轻松的。矮胖的身体除了穿戴红色质地的锦缎对襟有袖扎的衣服、大铠甲、胸前防护外,还要佩戴纹有八龙的五枚护颈头盔。
另外,今川家祖传的松仓乡大刀、左撇的腰刀、臂铠、护腿、鞋子等加起来也有超十贯重了。全身上下装备得密不透风。
大热天地这样一路骑行而来,铠甲、头盔都像要被烤焦了一样,义元已是大汗淋漓。好不容易走到田乐狭间的芝山,义元下马命令再次搭起营帐。
“这是哪里?”营帐搭好后,义元走进去问道。
一路护卫着他前行的有近侍、侍卫大将、参谋、旗本、军医、同朋等人。
侍卫大将落合长门答道:“是距桶狭间半里的有松与落合村之间,名为田乐狭间。”
义元点头,将头盔交给近侍泽田长门守,让小姓头领岛田左京解开铠甲,换下铠甲下那浸满汗水的白色内衣。
微风拂来,“清爽多了。”
义元再次穿好铠甲后,坐在了铺在地上的豹毛垫子上。阵中的调度物品该摆的都一应摆上,他所在的地方很快被一番奢华的光景包裹。
“……呀?这个声音……”
义元喝了一口同朋沏的茶,仿佛听到了类似于攻城弓发射的声音。
“是啊?”侍臣们也竖起耳朵。
其中斋藤扫部助掀起幕帘的一角,向外面望去。只见天中被划破的云峰戏玩着灼热的太阳,描绘出不可名状的涡流状的彩光,射煞人眼。
“是远方的雷声。刚刚那声音是远方的雷声。”扫助部在幕帘处说道。
“是雷电吗?”
义元苦笑,不住地用左手轻轻叩腰。旁边服侍的家臣们注意到了这一点,可都没有特意去问缘由。今早从沓挂出发时,义元不小心从马背上摔了下来,想是那时留下的患处。此时若问起,唯恐会令主公难堪。
有喊声传来。
突然感觉从山脚到幕外处一片骚乱。义元赶紧命令一名旗本出去看看。
义元话音未落,有两三名旗本便一阵风似的冲出了营帐。这次不是雷鸣声,马蹄声和士兵的脚步声已然躁动于山间。
是己方的两百名左右的骑兵队伍。他们为庆祝战争的胜利,带了在前阵鸣海一战中获取的众多敌方士兵的首级凯旋归来。
“什么,取到了袭鸣海的敌方首领的首级?快快摆上来,让我看看那些特意跑来送首级的织田家武士的可笑死相。”义元心情大好。
“放好长凳。”他调整了下坐席,用扇子半遮着脸,一个个地检看摆上来的首级。
总共七十余首。织田军的侍卫大将,扬名今川方的佐佐隼人正政次、岩室长门、千秋加贺守季忠的首级也在其中。
看过后,义元摇摇头,“太血腥了,太血腥了!”说罢掀开后边的幕帘,望向白日里天空中鲜艳的乱云,“啊呀啊呀,有清凉的山风吹来了,是午时了吧?”
“不,已经过了午时了。”侍臣答道。
“我说怎么饿了!传令准备午饭,兵马休息。”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