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答道:“你们再问下去也是无益,织田军很快就会抵达这里。无论你们如何抵抗,仅凭三好残党的力量根本无法挽回败局。织田军能顺应时代潮流而为,而你们修筑的壕沟、堡垒不过是为守住枯朽躯壳而做的盲目反抗罢了。”
宗易的一番话将主将十河存保彻底激怒了。
然而,宗易却显得异常平静,存保也只得忍下怒气,狠狠瞪着对方。
双方沉默了一会儿,存保突然大喝一声:“你这家伙,休要胡言!”
同时,他身边的部将也喊道:“哼!真是不知死活!”将官们手握刀柄,怒目而视。
宗易看了一眼众人,又开口道:“我会如实将自己的想法告诉各位。我只是个普通商人,不敢在各位面前轻言兵法,但我也知道任何一种兵法都没有明知必败还要开战的道理。那些违背时代潮流的战争一定会失败。如此一来,各位的死就变得毫无意义,而百姓也是枉遭涂炭,后世只会将我们堺市人称作一群短视而好战的莽夫。出战无名,并将祸乱天下。那些敢于冒天下之大不韪者只会被人们称作‘乱臣贼子’!”
听完宗易的一番肺腑之言,存保的脸色已然一片苍白。有的武将已拔出战刀,来到了宗易身边。
“等一下!有这种想法的人不止宗易,昨晚参加茶会的十人组都值得怀疑。我们还不确定他们是否私通敌军,总之,要把那些人都抓来,详加审问后一同处斩。”
身为大将者,不能被愤怒情绪左右自己的思路,存保的确不失为一员英明的武将。其他部将不禁心怀敬意。于是,将官们立刻赶往城区,兵分几路去抓捕十人组的其他成员。
宗易被丢弃在寺院的饭堂里,这里除了几根粗柱子和四外墙壁,简直是空无一物。宗易静静坐到柱子下,闭目沉思。他如同被幽闭的囚犯一样,已分不清白天和黑夜。
即便这儿的士兵现在去抓人也是一无所获,因为他的朋友早已藏好,对此宗易并不担心。
他知道,堺市城区内肯定会引发一场战火,今天织田军一定会杀到堺市,那些藏起来的同伴会作为内应,为织田军打开城门,并帮助他们尽快夺取堺市。
“……啊!好像是喊杀声!简直如同海啸一样啊!”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宗易等待着朝阳在堺市上空升起的时刻,同时也静静等待着死期到来。
他依然在闭目沉思。
饭堂里漆黑一片,根本分不清白天黑夜。
外面那有如暴风雨的声音渐渐由远及近,在这毫无声响的禁室中,他完全可以想象出织田军与三好党将会进行怎样一场战争。
听声音,织田军似乎已经冲进了堺市。
随后,他们会占领各处要地,如此一来,驻守在寺庙的十河军必将阵脚大乱。突然,一切声响都消失了,外面静得如同坟场,看来主力军队要准备撤退了。
在逃跑之前,十河存保的部将一定会想到宗易,还会命人将他杀掉。
饭堂的门被打开了,两名武士闯了进来,他们手持利刃,满脸杀气。
宗易盯着这两名欲取自己性命的武士,他们距自己仅有五步远。突然,他效仿老师笑岭和尚的样子,大喝了一声:“竖子!你们胆子好大啊!”
那声音被四周的墙壁反射开来,听起来就像从山洞里发出的巨响。两名武士被吓得魂飞魄散、狼狈不堪。其中一人举起刀朝宗易头顶的圆柱砍去,另一人丢下刀就往外跑,一边跑还一边叫。
不一会儿,好几名全身盔甲的武士蜂拥而入,不过他们都是织田军的将领。当十人组的伙伴得知宗易被关在这儿,油屋、钱屋及萨摩屋等人一股脑地跑来将宗易救出来。
当宗易走出那间黑漆漆的小屋仰望蓝天时,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啊!堺市终于得救了!”
在织田士兵和好友的陪伴下,宗易终于踏上了回家的路,一路上他始终是眼含热泪。
堺市再次迎来了和平。百姓们统统从乡下返回家园。
当年的四月一日,织田信长拜访了当地望族松井友闲,十人组成员也被允许作陪。当时,各位富商把自己珍藏多年的古玩都带了过来,希望信长能挑选几件喜欢的带走。
这其中包括天王寺屋宗久收藏的糕点图、松岛收藏的古壶、油屋收藏的古瓶、久秀收藏的钟图、药师院所管辖的小松岛,以及各种罕见的茶杯、茶叶罐。当然,信长在接受这些珍玩之后,还赏赐了些金银给富商们。
同时,信长还对堺市一直奉行的自治体制进行了改革,他将权力收回到自己手中,还要求堺市代表上交认罪书和宣誓书,而今后堺市的政务就由这些代表全权负责。
就这样,仅在一壶茶的时间里,信长就取得了巨大收获。此时,一个站在信长身后的男子对他说道:“主公,您好不容易凌驾于宝山之上,却错过了世间最独一无二的珍玩哟!”说话人正是木下藤吉郎。
信长听闻,瞪起眼问道:“什么?你说还有珍玩我没看到?”
“是的。就是那个名为千宗易的人。您怎么能错过如此珍贵的宝物呢?这实在太可惜了,不过现在还来得及。”
“嗯……的确如此。他的确是个茶道高手,我们现在就去跟他讨杯茶喝吧!”
说完,主仆二人相视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