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时候,人们的感情不知是该哭泣还是该雀跃。城主奥村助右卫门迎接利家后便默默地,只是默默地在其面前叩拜。
“助右,现在我们到了。”
利家如此说完后,助右卫门依然无言,只是膜拜般地跟随在他的身后前往本丸。
不管是本丸还是书院,到处都是荒凉的围城战场,而这个围城战还没有终结。利家坐在马扎上,与协助助右卫门的将士们见面,简单慰劳道:“有劳各位坚持至今了!”然后立即开始巡视各部分的防御部署。
与利家分开向另一个城门靠近的村井长赖一边攻击坪井山背面,一边在城下的战斗中又取下了敌军的佐佐与左卫门以及其他四十余名敌军的首级。
就在他奋战之时,后续部队的野村传兵卫、山崎彦右卫门、篠原一孝等人也带着手下兵力分别在城下展开战斗。前田方的牺牲虽然也不在少数,但佐佐军却丢下了七百五十余名死者,开始全军撤退。
友军从这边的门、那边的石墙拥入城内,每迎接来一面面旗帜和一张张脸,城兵们都扬起阵阵欢呼声,感激的双眼泛起泪光,向他们伸出欢迎的手。
“啊,竟然能坚持至此。”
巡视完他们死守的情形,利家的眼中也涌出了泪水。而尤为打动利家的心的,是在如此巨大的危机之中,依然将无数的领民收容到了这个缺乏食粮的城中。另外还有一个站在这些领民和伤兵之间劳作的女性和其他几名女子的身影。
“那个女人是谁?”
看助右卫门低头难以回答的样子,利家主动说道:“是你的妻子?”
“正是。”
“让她过来这里。”
“是……不过我想还是稍后让内人梳理一下再拜见大人。”
“是吗。”
读懂了助右卫门的心思,利家便移转视线看向了其他地方。
城下的敌军也暂时撤退了,利家便聚集全城将士先行慰劳,并口头许下恩赐,然后郑重地对奥村助右卫门夫妇如此说道:“你夫妇二人之功,想必利家此生永远都不会忘记。”将当日带来的钟馗马标、金色麾令旗和长刀等加上感恩状一并赠予了助右卫门。
原本利家最大的乐趣便是好好睡一觉,如今既和敌人打了一仗,对自己能将肉体的欲望克制至此他也颇感满意。
而另一方面,身在坪井山本营的佐佐成政眼见一夜之间战况逆转,甚至连自己周围也开始不稳,大怒道:“你们这些没用的家伙!”然后重整军容,计划再度攻击末森城。
“坪井山成政有卷土重来之势!”
听闻谍报后,利家自言自语:“会攻来吗?”紧接着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如此笑道:“不……他不会攻来。我和成政是从侍奉织田家开始的同辈人,以成政的性格,他是个激动得快冷得也快的男人,同时拥有**和理智两个极端,并且会在这之间谨慎考虑得失。”
果不其然,据下一个谍报消息:“坪井山的敌方大军一时摆出向本城进行总攻之势,不知何故又突然改变方向,全军由津幡街道向南,头也不回地开始撤退。”
“看吧,果然像成政的做法!”
利家笑了,但此时他身边的一名武将却到近前来向利家建议:“恕在下冒昧……”
这个武者是三河的本多佐渡守正信的弟弟,名叫本多正重的年轻人。正重在北陆诸州进行武者修行的时候,恰好遇上了这次突发合战,在利家赶到这的途中,便报上名号,作为后进得到了从军的允许。
这个叫作“借阵”,不仅是武者修行人,还有很多想获得粮饷的乡土浪人也会抓住机会,带着一身破甲和枪矛前来请求加入军队中。
“哦,是借阵的武者修行人吗?你的意见是?”
“方才探报说坪井山的敌军全线崩溃,退往了南方,既知此消息,只虚妄地贪图一时之快未免可惜……为何不先派一队铁骑,追击落逃敌军?要拿下成政大人的首级想来也是易如反掌之事。”
“确实没错。”
利家慎重地听完这位年轻的修行者的言论,又钦佩般地点了点头,但其答复却是否定的。
“过去贱岳之战的时候,柴田大人的外甥佐久间玄蕃也曾乘胜对敌军追击。总而言之,己方的危机总是容易出现在认为己方已经全盘获胜之时,算了,不值得为成政一人之首级而下如此大的赌注。”说完,最终也没有出兵追击。
然而,调转枪头的佐佐猛军很有可能趁撤退之时顺道袭击津幡城,翌日,利家熟睡半宿醒来后,立刻率领全军同样由津幡街道南下而去。
此时,前天安胜和高畠定吉等人也从能登的七尾率领数千兵丁赶来,前田方的总兵力已经超过了一万。
先行沿着同一条海岸街道前进的佐佐成政来到津幡附近时,立即瞄上了那里,下令夺下津幡!
没有固定的目标和轨道,他的军队完全就像是天上不连贯的云一般断断续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