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岁。”
“要是生来就迟钝也没有办法,但傻也得有个限度吧,你也看看情况。傻瓜也有傻瓜能吃辛苦的地方,可是你呢,一点儿辛苦都不能忍受。这样也难怪会让母亲失望,难以面对继父。猴子,你小子到底想干什么?”因为他的不争气,乙若很快就忍不住对很久不见的日吉训斥怒骂了起来,不过,内心多半还是同情他的。
原本,日吉的生父弥右卫门生前跟乙若的关系就很好,知道弥右卫门死后筑阿弥入赘,虐待可怜的孩子们,他很是气愤不平,暗自想着至少日吉能够出人头地,也算是能慰藉亡父。可是一想到日吉都十八岁了,还是这副模样,他就忍不住生气起来。
“啊,我还想着是谁呢?原来是中村奈加的儿子呀。你也是,怎么跟训自己儿子似的训斥他,这不是没办法吗?多可怜!”乙若的妻子从外面回来,打着圆场,取出了放在井里的西瓜,也给日吉切了一块。
“不是才十八岁嘛,还什么都不知道呢。你也想想自己十八岁的时候。即使四十多岁了不还是步兵组长吗?你不也和普通人一样吗?”
“闭嘴!”乙若露出被触到痛处的表情。
“我啊,就是想着像我这样碌碌无为地过一辈子不行,所以才对年轻人多说一些。十五六岁,行了元服礼就成人,十八岁,就该有所作为了。就好比,恕个罪说,你看看主人信长公,当年才多大,就……”说着,可能是不敢和妻子争论,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换了话题。
“对了,明天又要做主人的随从,早上先去狩猎场打猎,回来时要在庄内川训练人马。孩子他妈,要做野游的准备啊,要检查跪行衣服的带子和草鞋。”
从刚才开始就俯首听着乙若训斥的日吉,抬头道:“叔叔。”
“怎么了?一本正经的。”
“也没什么,信长公常常那样去游山玩水吗?”
“要说起来,也算是挺经常的。信长公很顽皮。”
“是个淘气包吧。”
“大家都这么想,可是对礼仪也有非常严格之处。”
“我到哪个国家,都没怎么听到说信长公好的呢。”
“是吗?也是吧,从敌国的角度看的话。”
日吉突然站起来说道:“难得您休息,我还来打扰,真是抱歉。”
“啊,要回去吗?”
“我要走了。”
“不用那么着急也行吧?住一晚再走吧。我说的话,你听着不舒服了?”
“不是的,没那回事。”
“你要回去的话,我也不拦着你,只是对于母亲,要早点让她知道你平安无事。”
“是,我回去见的。今天晚上就回中村。”
“是吗?那就好。”乙若一直把日吉送到门口,看着日吉的身影,乙若的心里却有些不舒服。
那晚,说着要回中村的日吉并没有回家。恐怕又是夜宿在路边的小佛堂、寺庙的厢房这样的地方吧。原本应该有松下嘉兵卫给的金子,但在拜访乙若家的前一天晚上,日吉回到中村家中,隔着篱笆看到了平安的母亲,悄悄地扔进家里去了。现在他已经身无分文。夏天的夜很短,天亮得很快。这天清晨,日吉从西春日井的部落往枇杷岛方向,慢慢走着。他一边走一边吃着什么。腰上绑着的手巾里卷着莲叶包着的饭团。身无分文的他是从哪儿得来今天的食物的呢?
“食物是在哪儿都能得到的,人是有天禄的。”他一直抱着这样的信念。他觉得即使是鸟兽也是有天禄的。但人是有为世间贡献的使命的,不劳者无获。所以人碌碌无为是可耻的,只要劳动就会有相应的天禄。因此饿的时候,比起满足口腹之欲,他总是优先选择劳动。
那时,没有工作可做,这对日吉来说是从来没有经历过的。想工作时,街上有建筑工地他就给木匠、泥瓦匠帮忙;看到推着重物的人他就在后面帮着推;看到脏乱的门庭他就借了笤帚清扫。就算没有人请他工作,他也能自己发现工作,自己找工作。因为诚实肯干,他总是能得到一些吃食或一点钱。他从不觉得羞耻。因为他不觉得自己是在卑躬屈膝地当牛做马,多少能为这世间做一些事,当然会有相应的天禄,这是他一直以来的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