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光秀突然回到朝仓军营,一见到景行就大声呵斥道:“大人为何不趁此机会全军压上将敌军彻底击溃?您错失如此战机,怎堪当将军之任!”
光秀没有说谎。当日,他深入敌军阵地,孤身将敌将坪坂伯耆守射杀,随后立即返回了朝仓军营。
战事结束后,朝仓景行返回了一乘谷,并将事情的前后经过告诉了主公义景。
义景随即召见了光秀,并询问他是否愿意为朝仓家效力。
义景从景行处得知光秀善使步枪,于是便命人在城下的安养寺内设立靶场,让光秀展示一下狙击技艺。
与枪法相比,光秀对火枪的制作、分解及研制子弹更为熟知。尽管他的枪法不俗,却谦虚地说:“射击目标乃士兵之事,并非在下最擅长之事。”
为了把握住这个难得的机会,他向义景要了一百发子弹,并将其中的六十八发全部命中了目标。
义景看后,赞赏不已,并对光秀说道:“请您一定要留下来!”
随后,他将城内一处府宅赏给了光秀,并赐他年俸千贯。同时,义景挑选了一百名精明强干的武士,交给光秀组成了一支全新的火枪队。
自此,光秀终于走出了逆境。
光秀十分感念义景的知遇之恩,之后的几年里他一直勤勤恳恳地为主公效命,不敢有丝毫懈怠。
然而,他的才干却遭到了其他家臣的嫉妒。朝仓家的一些老臣及当地族人心想:这家伙明明是个刚入世的菜鸟,却总想在主公面前出风头。无论什么事,他都要抢着表现自己有多么精明能干。
有人说光秀是“耍小聪明”,有人说他是“伪学问家”,甚至还有人骂他是“伪君子”。总之,家臣们对光秀的反感是与日俱增。
如此一来,主公义景也开始疏远光秀了,因此光秀在办理公事上经常遇到麻烦。本就生性孤傲的光秀,成了一个生活在人们冷漠目光中的异类。
如果此时义景能站出来支持光秀,结局就会完全不同。然而,义景的身边经常有众多贵族陪伴,就连重臣和同族人都很难见到他。当时,一向宗叛乱时有发生,藩内情况异常复杂,这些都让光秀忧心不已,而主公却只顾在后宫享乐。
义景身边妻妾成群,一入后宫就不理政事,根本不在意光秀等忠臣的担心。
“……我错了!”尽管光秀过上了丰衣足食的日子,但内心却后悔不已。
当初自己为了摆脱逆境,便投靠了义景,然而事实却证明这个决定太过盲目。自己历经风浪、饱尝艰辛游历各国,如今只落得在唉声叹气中度日。
“难道我的后半生就这样度过吗?”每每思及此事,光秀就哀叹不已。
也许是心中忧思太重,没过多久他竟患上了湿疹。因为病情颇重,所以光秀跟主公告了假,去山代温泉养病,并借以散心解闷。抵达山代之后,他突然想到很久没见到园阿,便想趁此机会去顺道拜访。于是,光秀又从山代赶往三国探望园阿。某日,两人泛舟至津市的御岛游玩。
园阿擅长作诗,光秀也略通风雅,所以两人谈话十分投机。
“光秀先生,身为自然之子的我们,能在这天地间驾一叶扁舟徐行,是多么惬意啊!”
“我的心情好久没这么好了!之前每天都被琐事烦扰,既于自身无益,又招他人忌恨。”
“如果您能以这种从容的心境去面对生活,定会摆脱那些纷纷扰扰。您委身朝仓家,并无不可。不过,与其为了些许名利而招致他人陷害,不如驾舟泛湖来得悠闲、惬意。”
“我也想这样啊,可是……”
“您还是做不到呀!哈哈哈……凡事都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啊!”
“不过,我也在思考,是不是应该结束这种烦闷而没有意义的生活了。”
“如果您厌倦了为官,可以随时回到称念寺。私塾里的那些孩子一直等着先生回去呢!”
整整一天,光秀的心情都很好。他意识到,如果自己继续置身于朝仓家的内斗,就如同一个人明知粪土肮脏还要接近粪土一样愚蠢。与之相比,私塾先生虽然生活清贫,却能得到他人的尊重。
夜晚,光秀与圆阿登上了御岛,并在御岛神社神官治部大辅的府上住了下来。当晚,光秀、园阿和治部大辅三人以百韵连歌取乐。席间,光秀还将当日泛舟时作的诗拿给园阿看。只见诗中写道:
有松扎于潮越之地,
无风潮时未见其根。
待到潮水洗尽铅华,
方见松根坚韧不拔。
“原来如此!”
园阿只是点头,却并未发表意见。尽管光秀喜好和歌、连歌,但在园阿看来,这些作品始终未摆脱武士身份的局限,还远远算不上佳作。
随后,光秀邀园阿一同返回了山代温泉的旅馆。由于园阿生性随遇而安、平易近人,很快就获得了当地百姓的好感。
尽管光秀在此地已住了一段日子,可无论是旅馆伙计还是当地人,见到他时只是点头示意。他们很尊敬光秀,但并不愿亲近他。光秀每天泡在山中的温泉中,与周围人**相见却不被大家亲近,其中的寂寞不言而喻。
不久之后,他偶然从游客口中听到了一件有关京都的大事。有人说:“听说三好、松永两党党徒偷袭了室町御所,还杀害了将军义辉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