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人吗?”他鄙夷地说道,“赶走他!我长政跟信长的手下没话说。如果不回去,就从城门上扔点石头给他尝尝吧。”
城门的武士们领命之后,又迅速回去了。又有其他部将前来。
“不管我们怎么说,敌方使者站在城门下,就是不回去。他抗议说,战争是战争,谈判是谈判,对代表一国前来的使者,不应如此无礼。”
长政一脸不耐烦地转过脸,怒斥道:“我让你们吓走他,为何还要将对方的抗议之词转告我?”
这时,又有一名武将前来。“我觉得至少要见一下,这才符合战场的习惯。要是被对方传成浅井长政怒上心头,连敌国的使者都不愿见面,这样必然对我方不利。”部将的口吻似乎是在劝说不要一意孤行。
“那就让他来吧,见上一面再说。”
“是,那么到哪边见面?”
“就让他到那里吧。”
长政指了指武士休息的房间,同时自己也大步走了过去。
传话的部将及武士们奔向了反方向。
接着,城门打开了,织田家的使者进入城内。浅井家的士兵中,半数以上都希望使者能带来和谈的好消息。
他们对长政,并非心存不服之心,只是长政所鼓吹的大义,以及战争的意义,完全是小乘级别,其核心只是出于和越前的友好关系,以及对信长的反感,相比之下,信长所倡导的志向及霸业则显得无比远大。他们觉得,这就像所谓的是信大乘,还是信小乘的选择。
同时,之前小谷城还是坚不可摧的时候倒还好说,但现在三座城郭被攻陷了两座,守在这座孤城中,哪里还有什么胜算?即便是战死了又有什么意义?他们不得不考虑这点。
所以面对织田家的使者,他们内心总有一种期待的感情。使者不破河内守被人引进城内的大厅,在那里和长政见面了。
士兵们沿着围起来的阵地幕布,眼中露出明显的敌意,有的蓬头散发,有的将负伤的胳膊吊在脖子上,众人都用吓人的表情盯着河内守。
河内守在众人的包围下,用极为温和的语气说明了情况。他生性温厚,看上去不太像个武将。
“我向您转告我主信长的意思:长政大人恐怕要以遗憾告终了,基本上可以这么说吧。”
“这里是战场,不用说什么套话,拣要点说!”
“您对朝仓家的义气,我主信长也十分佩服,但那些都是建立在朝仓家存在的前提下,如今越前已经灭亡,和越前交情深厚的足利将军也已经远离京城,过去的恩怨都一笔勾销了,织田浅井两家还有什么理由互相争斗呢?何况信长大人是您的大舅子,您是信长大人喜爱的妹夫。”
“你过来一趟不容易,不过这话我听了太多遍了,如果是想和谈的话,不管是什么条件,我都一律拒绝,你就别费口舌了。”
“……可是,恕我直言,事到如今,您只有打开城门一条路了。之前的战斗中,您已经显示了武将的尊严和荣耀,现在,您可以果断地将城池交出,以图长久繁荣,不知您意下如何?如此一来,信长大人也绝不会亏待您,他一直在说要将大和一国交给您来管理。”
长政冷冷地笑了一下,说客的话讲完后,他说道:“你转告织田大人,我长政可不是那种听信谗言的人。你们想要我开城,这种伎俩未免太过简单。当然了,弹正忠所担心的,不是我长政的性命,而是他可爱的亲妹妹吧。”
“您所言差矣!”
“有话就说!”他鄙夷地说道,“但你回去后要好好转告你家主子,我长政从没有考虑过要靠妻子的关系求得一条活路……还有,你务必要告诉弹正忠大人,我妻阿市,现在已经不是信长的妹妹了。”
“那么,无论如何,您都要与这座城同生死共命运吗?”
“……别无选择。”
说客不破河内守无言以对,只能打道回府了。
城内弥漫着一种阴森森的绝望,或者说一种异样的空虚。
城中将士本来还期待着和谈的使者能带来和平,见此一幕,都意识到谈判已经破裂。虽然之前已经决定赴死,但突然意识到自己可以活下去时,一时间心理上便无法回到之前的拼死和团结中了。
城内阴气四溢的原因还有一点。虽然现在是战争时期,但长政之父久政的临时葬礼正在进行,直到第二天,主城的里面都传来诵经的声音。
市夫人及四个孩子,从那天起都穿着白绢衣服,带子和头绳都是黑色。
他们的样子,看上去生来便不属于这个世界,因为太过纯净,所以在决定背城一战的侍卫们看来,充满了忧伤和冷酷的感觉。
这时,之前去往城外的净信寺的雄山法师,特意让壮工将石碑从山谷里背了过来。
石碑上刻着长政的戒名,即所谓的生前戒名——德胜寺殿天英宗清大居士。
第二天是八月二十七日,在这天的夜里,城中的大厅里摆上了香炉和莽草,举办长政的生前葬礼。
“本城城主浅井长政大人,珍惜武将之名,壮烈牺牲,因此,特向世代蒙恩的各位告别。”雄山法师作为主持,向众将士说道。
长政坐在石碑后,看上去好像真的已经死了。
开始时,众武士还是一副不太理解的表情。
“也不必搞成这样吧。”气氛略微有点怪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