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藤伊贺守之言着实气坏了另一位家臣,他立即站起身反唇相讥,此人正是美浓重臣——日根野备中守。
“值此新春之时,大人却说稻叶山城危机四伏,这简直太失礼了!伊贺大人,难道您希望斋藤家灭亡吗?”
一场争论由此展开。
随后,伊贺将国境危机、敌军于洲股筑城等事一股脑地和盘托出。
虽然敌国实力还不足以危及美浓安全,但国君不智、内斗不断、民心不稳都是美浓的隐形危机。
同时,安藤伊贺守还痛心疾首地说道:“如果国政荒疏至此还能安稳度日,本人情愿解甲归田,安享晚年。”
虽然很多人也是同样的想法,但他们只是低头不语。不知何时,龙兴已在美女的陪伴下进入内室休息。不多时,有侍臣过来传话:
“安藤伊贺大人,主公有请!”
于是,安藤伊贺守在几名近习侍卫的陪同下,来到城里的一个房间,可是龙兴却不在那里。
仔细观察之后安藤伊贺守才发现,房间四周的木门都是紧闭的。
突然,从隔壁传来日根野备中守的声音:“伊贺大人,奉主公之命让您在此处等候。”
安藤伊贺守这才发觉,自己已被软禁。不过,他既没被杀害,也没被勒令自裁。尽管安藤伊贺受到如此严厉的责罚,但龙兴和日根野备中守却不敢轻易将他处死,因为他们对一人十分忌惮。
那就是安藤伊贺守的女婿——菩提山的城主竹中半兵卫。因为天生体弱,所以半兵卫在席间始终滴酒未沾,也未发一言,只是面沉似水地坐在那里。
当那些熟悉半兵卫的人得知安藤伊贺守被拘禁之后,不免担心他也会有危险。
可是,半兵卫却显得从容不迫。
没过多久,半兵卫对身边的胞弟久作说道:“弟弟,我们该走了。”说完,他们就悄悄站起身,毫无声息地离开了稻叶山城。
事后,龙兴责怪日根野备中守为什么不将半兵卫一起抓住。事实上,半兵卫的一举一动都十分轻缓,简直就像一个温婉的女性。不仅日根野备中守没有在意,就连在座的其他将领也被他的举止折服,竟眼睁睁地看他离去。
龙兴认为,半兵卫此次回城必定心怀怨恨,甚至会起兵谋反。他要趁对方尚未做好准备之时,兵发菩提山、攻占岩手城。
于是,龙兴命日根野备中守立刻集结士兵,前往不破郡的岩手城。
然而,半兵卫不仅对龙兴的所作所为无半点反抗,还特意派使者前往稻叶山城向龙兴致歉,并把自己的弟弟竹中久作当作人质献给了龙兴。因为此时他正在病中,所以自始至终都表现得非常顺从。
整个一月份,菩提山和岩手城都覆盖着厚厚的白雪。在如此严寒的天气里,“病孙武”半兵卫终日把自己关在房里,生怕身体再度患病。
到了二月二日这一天,他终于能将自己的计划付诸实施了。这天,半兵卫身穿马革盔甲,外着青黄色的窄袖羽织,身背“虎御门”战刀,仅带领十六名士兵就出发了。他在出发前曾立下誓言:“定要攻下稻叶山城!让龙兴一干人等知道我的厉害!”
就在半兵卫决定出发的前一天,在稻叶山城当人质的弟弟写来一封信,信上说他旧病复发,让家里立刻将祖传的药送进城,同时再派四五个用人来照顾他。
夜半时分,半兵卫带领十六名士兵来到了稻叶山城外城的井口城下,他站在队伍的后面。队前的一名士兵上前敲打城门,并对守城士兵说道:“我们收到急信说久作少爷病情危急,特连夜赶到此地。”
守城士兵回答:“你们的人数很可疑!让用人们拿着药先进城!”
岩手城士兵又道:“少爷的病情万分紧急,请无论如何让我们进去吧!”
“无论你有什么事,都不得随便进城!”
“我们要进城!”
“不行!”
此时,半兵卫故意让三名士兵与门兵周旋,自己则带领剩余的十三名士兵快步跑上井口城的胸突坡。而后,他们又用同样的手法进入了第二道城门,来到了稻叶山城主城的中门前。此时,先前派来的心腹家臣和谎称患病的弟弟久作一起将城门打开。
半兵卫一进入城内,就大声喊道:“竹中半兵卫重治现已入城,我要直谏主公,佞臣贼子们都来送死吧!”
城里的人都被他的吼声惊醒,虽然有人过来想制伏半兵卫,可惜都被他斩杀。其中包括侍卫长斋藤騨守,长井新八郎、新五郎弟兄。不巧的是,日根野备中守竟然不在其中。
此时,半兵卫的手下竹中善左卫门如同疾风般跑到钟楼之上,敲响了大钟。在清冷的寒夜中,钟声传得很远。
尽管斋藤龙兴和城里的士兵、侍卫想去通知城外的家臣,但此时稻叶山城早已被围得如同铁桶一般。这些士兵中的一千人是半兵卫的人马,另外两千人是岳父安藤伊贺守的人马。他们是在听到钟声后,一齐集结到此地的。
龙兴当时的狼狈相自不必说,直到现在,很多人对此还记忆犹新。
他因受惊吓过度,根本无力与半兵卫正面交锋,在几名近臣和侍卫的保护下才得以活命。一行人匆匆离开了斋藤家辛苦建立的城池,向稻叶郡黑野村的鹈饲城方向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