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从小牧山回来的细作,对所见之事也无确实把握。
临近八月,形势急转直下。
细作回来禀报:“约一万织田军已陆续西进,并在木曾川东岸列开阵势。他们以洲股城为根据地,准备随时渡河攻打美浓。”
听到这个消息,那些过惯和平日子、整天醉生梦死的人,都不禁大吃一惊。龙兴比任何人都紧张,站在那些束手无策的老臣面前,他显得格外狼狈。
“一万大兵?这不可能!织田家根本不具备如此兵力,之前的若干次大战中,他们的兵力从没有这么多!”
尽管龙兴说的是事实,但据探报所言,织田军此次出征的确集结了一万兵力,而且还带来了大批部将。听到这个消息,龙兴才真正感到恐惧。
“看来,他们是打算破釜沉舟了。怎么办?我们该如何退兵?”龙兴询问各位重臣的意见。
此时,他突然想起了自己的“护身符”,就是被称为“美浓三人集团”的安藤伊贺守、稻叶伊予守、氏家常陆介。尽管龙兴平时看他们很不顺眼,但在这生死存亡之际,也只有依仗他们了。于是,他立刻命使者去请三人。
过了几天,臣子们告诉龙兴:“使者已去多日,但三位大人至今没到。”
“那么,就再催一催他们!”说着,龙兴亲笔写了一封信,派快马送了出去。
然而,三位老臣还是没有出现。
“‘鹈沼老虎’在干什么?”
“他一直称病不出,如今已退隐山中,我们是指望不上了。”
“是吗?”
突然,龙兴仿佛想到了什么妙计似的,显得乐不可支。他一边暗自嘲笑大臣们无能,一边大声说道:“有没有派使者去栗原山请半兵卫?……什么?为什么不早点派人去?这么重要的时候,我们可不能怠慢呀!立刻派人去,立刻!”
大臣们听后,随即答道:“不劳您下令,几天前我们就已派人去了栗原山,跟半兵卫先生说明了形势的危急,并请他速速下山。”
龙兴心急火燎地问道:“难道他也不来吗?”随后,他有些不满地嘀咕了一句,“为什么?为什么半兵卫没有率领菩提山的军队前来救援?他可是一等一的忠臣啊!”
龙兴认为,尽管那些忠臣平时会说一些不中听的话,总是一脸严肃,可一旦自己的江山受到威胁,他们理应冲在最前面。
当年,半兵卫为了教训一下龙兴,曾把他从稻叶山城逐了出去。而后,他又把龙兴接回城里,并说了一句:“这座城池早晚为他人所夺!”然后,他就去了栗原山。而且,他还把自己的菩提山城交给了叔叔,成了一名世外隐士。
后来,龙兴也默许了半兵卫的退隐,还对人说:“是吗?半兵卫隐居到山里去了?像他那副病恹恹的样子,怎么为国家办事呀!”他就像丢弃一把破扇子一样,从此对半兵卫不闻不问。
自从半兵卫归隐之后,半兵卫的岳父以及族人们也自然而然地远离了稻叶山城。而龙兴也早已把这些人忘得一干二净。
此时,龙兴才终于想起了半兵卫。他认为既然是忠臣就要不计前嫌,立刻飞奔到山城为自己效力。可是,半兵卫却没来,他更觉得郁闷。
“再派一名使者去请!也许他还在生气。”
尽管大臣们都觉得这样做也是无济于事,可还是接连派出四五名使者去栗原山请人。没过多久,那些使者都垂头丧气地回来复命。他们对龙兴说:“我们好不容易才见到半兵卫先生,可是先生看过主公的信后什么也没说,只是一个劲地掉眼泪。随后先生叹着气说了一句:‘真是世上最可怜的国主啊!’”
听到这儿,龙兴立刻叫起来:“什么?他说我可怜!这是什么意思?”龙兴感到自己被愚弄了,顿时满脸怒色。
随后,他又对身边的老臣们呵斥道:“不要再指望那个病秧子了!”
就在龙兴几次三番派人去搬救兵的时候,织田军已经开始渡河了。他们与斋藤军在河中相遇,并打了几次激烈的水战。
眼瞅着织田军就要攻入稻叶山城了。美浓各地纷纷吃紧,战败文书如同雪片般飞入稻叶山城。
最近,龙兴经常失眠,眼里总是一副混沌之色。
由于城内到处都充斥着混乱和颓丧的气息,龙兴将办公地点搬到了桃园,并在四周围上帐子。他坐在板凳上,身后摆放着金光灿灿的盔甲,大臣也陪伴在左右。
“如果兵力不足,要加紧催促各郡派兵。守城的兵力还够吗?不用从浅井家调配些人马吗?稻叶山城能守住吗?”龙兴不断询问着身边的将官,不经意间流露出了胆怯与懦弱。
那些忠心耿耿的老臣为了不让军队受到主公胆怯心理的影响,不断在一旁打圆场,简直是用心良苦、左右为难。
每到夜里,从稻叶山城就能远远看到不断西进的战火。织田军每攻占一处要地,就会放火烧毁民房,远处已然是一片火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