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已至此!”
德川家的将士们倒竖的绝望的眼角,朝枪声的方向,带着必死的决心猛冲过去。
这时,一队骑兵冲散了拥挤在城门附近的士兵,和风雪一起踏入城门。
没想到,来的这一队竟是己方的将领们,士兵们发出了悲壮的喊声,他们挥舞着大刀,高举长枪,替代欢呼声来迎接这批将领。
一骑、二骑、五骑、七骑,接在后面的第八人是家康。他的半边铠甲已经裂开,浑身裹着白雪和血迹,跟在队伍后面走了进来。
众将士看到他的身影,一齐喊道:“主公,主公来了!”
“看上去并无大碍啊!”众人相互转告,忘我地欢呼雀跃起来。
家康的外形看上去有些凄惨,但表情却带着微笑,众将士看到这一幕,顿时安下心来,自然就恢复了秩序。
家康主从共二十骑左右,将战马停在城下的十字路口,等着随后而来的部下们。
一队约四十人的长枪组,前去抵抗追击过来的山县队,一番激战之后,看准时机返回了城内。四十人中有二十七人活着回来了,其中有个叫高木九助的,将一个光头敌人的头颅串在枪尖上。家康从远处看到他,便招手唤道:“九助,九助!”
九助听到召唤,便飞奔过来。家康坐在马鞍上,俯身凑到九助身边,说道:“……听好了,九助,你用最响亮的声音,喊出一些豪言壮语吧!”
高木九助心领神会地朝着城内冲了过去,他踢起地上的积雪,大声喊道:“听着,伙计们!今天的混战之中,高木九助拿下了武田晴信入道信玄的首级。你们看好了,听好了!是我!拿下信玄首级的人就是我九助!”
他跑过城内的小桥,大声地叫嚷着,声音传到了每一名守在城楼上的将士耳中。
“什么?杀了信玄?”
“拿下了信玄的首级?真的?”
“那个是高木九助的声音吧,他枪尖上挂着个光头颅,疯了似的到处和人讲。”
城内的士兵们欢呼起来。欢呼声让人们在绝望中找到了希望。
当人处于最低谷时,不循常理的方法也能起到作用,无论是好是坏。加上一度生死不明的家康,笑眯眯地活着回来了,众人一时之间,完全相信了敌将信玄已死的消息。
家康进入城门之后,被前来迎接的众将士围在中间。他下马之后,还是长叹了一声。
“水,给我一口水!”说完,他环顾了一下众家臣,接过手下人递过来的一舀刚盛上来的凉水,直接就咕噜咕噜地喝了起来。
这时,一名身穿黑皮甲,四十岁左右的武士,从下属中跑了出来,跪在家康面前,说道:“主公,好久不见。”
家康将舀子中的水倒干净,递给侍童,问道:“你是……”
“在下是石川善助。”
“什么,石川善助?”
“四年前,我是养马队的善助,只因酒后与朋友争执,所以辞去工作,不得不远去他乡。您这么快就忘了吗?”
“我没忘,不过你来做甚?你在我这儿的报酬是三十贯,后来我听说你去了别家工作,享受三百贯的高禄,最近身份已是极高啊。”
“承蒙前田大人不弃,深受关照,实不敢当。旧主大恩,在下不敢有半点忘却,此次听说甲州军入侵,天龙川及其他要害接连被攻破,国家处在危急存亡之际,故迫不及待地禀报了前田大人,辞去三百贯报酬的工作,带着手下八十余人,日夜兼程赶来助您一臂之力……之前在下有种种不是,希望您能原谅。请让我像从前一样,在养马队做个小兵,为您效力……求大人开恩。”
善助将额头伏在家康的脚边,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众人在他的脸上看到了他的义气和忠诚,都被深深地感动了,而家康则面无表情,并没有看出有多少喜悦。
“多此一举!”他甚至有些不快地说道,“尔等不来援助,我德川家也不是打不了仗。前田大人难得给你这么高的报酬,你却弃之不顾,真是可惜。不过,你既然已经来了,那也没办法,战争结束之前,你就随便找个阵地干活吧。”
家康说话期间,还有战败的士兵跟在后面撤回城内。
士兵休息室、雉堞后面,以及正门口的屋檐下,到处都是伤者的呻吟声。家康的眼中看不出一丝同情,他穿过人群,走向了本丸。他突然回头看了眼身边的旗本武士们,发自内心地说道:“你们一定要找个阵地让善助充分地发挥作用……我虽然那么说他,但他确实让我很感动。”
家康站在箭楼上朝下看去,雪稍微小了一些。甲州大军如同潮水般,拥到了城外不远处。可能是先锋队伍已经发动攻击,城下町的大门燃起了火焰,正朝着民居那里延伸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