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一群红蜻蜓从空中飞过。犬千代目送队伍走远后,独自骑马返回了清洲城。
这是一座草木葱郁的豪绅宅院,似乎已有好几百年的历史,整个院落都被青苔所覆盖,仿佛人迹罕至的古寺一般。
树荫之下碧竹丛生,清泉之上芙蓉娇艳。
在这初秋之日,院子里显得十分幽静、安适。
“这院子是在几代先人的爱护下才得以传到我手里的。”每当小六正胜来到院里,都会想到这一点。自从应永、大永时期居于此地之后,他就经常想起自己的先祖。
“我的先人也是在碌碌无为中了此一生的吧!现在这个乱世,只要能好好保存这座宅院并留给子孙后代,先人们就会原谅我吧!”
尽管他心里安慰着自己,脸上却是一副并未释然的神情。
此时,小六正胜静静注视着这座草木环绕的古宅,外人很难想象此人就是广泛活跃于尾浓各地、在战场上神出鬼没的流浪武士的首领。由于他的地盘广阔、实力雄厚,因此藩主始终无法将他彻底铲除。
“龟一!”在院中散步的小六,突然朝着上房的一间小屋喊了一声。
“龟一,该准备练武了!”
龟一是小六的长子,今年刚满十二岁。听到父亲的喊声,他立即答应一声,随即挽起裤脚,抱着两支练武用的木枪来到院里。
“你在干什么?”
“在看书。”
“如果整天只是看书,就会荒废武功。”
听到父亲的话,龟一垂下了眼睛。
龟一个性温和、头脑聪慧,性格完全不同于父亲。面对自己的接班人,这个叱咤风云的将领显得忧心忡忡。
自己手下的那些流浪武士中,以不学无术、难以管教之人居多,而且全是一些刚勇彪悍之徒。如果继任者无法驾驭这些人,蜂须贺一族将难以维系。在野兽的世界里,弱肉强食是不变的真理。
所以,每当小六看到这个与自己不甚相像的儿子时,都会想:“如果他来继承家业,我们家族的末日就为时不远了。”
对儿子柔弱、喜欢读书的天性,小六十分不放心。因此,只要一有时间,他就会和儿子一起练武,以期望自己身上的刚勇之气能注入到儿子的血液里。
“拿起枪!”
“是!”
“像之前一样,不要把我当作父亲,只把我当作对手。开始练习!”
说着,小六也举起了枪。
此时,他的眼神突然变得十分凌厉,仿佛对手不是自己的儿子。
“我要动手了!”
听到父亲的吼声,龟一的眼中掠过一丝惊恐,向后退去。
就在此时,父亲手里的木枪朝龟一肩头狠狠刺过去。“啊——!”龟一大叫一声,木枪随即撒了手,他也仰面栽倒在地,昏了过去。
“啊!你怎么可以这样!”
见此情景,龟一的母亲松波夫人不顾一切地从房里跑到院子里。她抱着龟一,抽抽搭搭地哭起来。
“到底是哪里受伤了呀?龟一!龟一!”她一面在心里埋怨丈夫出手太重,一面吩咐仆人赶快拿水、拿药。
“浑蛋!”看到妻子的举动,小六正胜怒喝了一声。
“你哭什么!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就是因为你过分娇惯,龟一才如此懦弱!他又没死。你别过来碍事,赶快走开!”
那些正要拿药过来的仆人,一看到小六冷峻的表情,都吓得不敢过来,只能呆呆地躲在远处。
此时,松波夫人擦干了眼泪,从怀中取出怀纸为儿子擦干嘴角的血迹。嘴角的伤不知是被父亲的枪打中后自己咬破的,还是摔倒后磕在石头上留下的。
“很疼吧?其他地方还有没有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