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德瑞芭虽成****之女,
但那是神为了所罗门,
而联结他们两人的关系。
爱情的憧憬,也可采用许多的形式来表达,这是自古以来文学家所努力的目标,但他们的描写还不够细致入微,连给予此对象满足的处理都做不到。众所周知,这种憧憬包含两类,一是占有某特定的女人和联结无限幸福的观念;另一是若不能得到某女人,就会产生无以言状的悲痛。爱情的憧憬和悲痛,并不是从存在一时的个体欲望所发生,而是种族灵魂的叹息。
种族看到自身目的的得失而发出深深的叹息。唯有种族才有无限的生命,所以它才有无限的愿望、无限的满足和无穷的悲痛。但此时,必有一死的个体——人,被禁锢在狭窄的胸中,所以,我们只看到这小小的心胸似乎胀得几乎破裂,或者胸中充满无限的欢愉、无限的悲伤。因此,人们再也找不出适当的词汇来表达这些情形。所以,它成了所有崇高恋爱的文学材料。
因而,这些文学,超脱一切尘俗的境域,而上升到一种高超的境界。
这是彼特拉克抒情诗集的主题,也是“维特”或雅科波·奥尔蒂斯等小说的题材。这些现象,我们除了做这样的看法外,实在很难理解,也无法说明,因为若论精神上的优点,即客观实在意义上的“优秀”,女人实在不值得我们那样热爱,那样尊重,同时,正如彼特拉克作品中所描写的情形一样,男人也往往不能十分精确地了解女人。唯有种族的灵魂,才能在一瞥之下看穿某男人具有怎样的价值,以及男人是否存有种族的目的。最大的**,通常也在初相见时发生。莎翁说得好:“恋爱中人,哪一个不是在一见之下钟情的?”
关于这点,阿勒曼[11]风行250年的著名小说《亚尔法拉施的无赖汉古兹曼传记》中有一段话,也值得注目:
为了爱情,不必费太多的时间,花太多的心思去考虑和选择,只需要在最初的一瞬间,某种适应和一致能互相迎合就行,就是通常所谓的“心灵感应”。在这方面,人们习惯于被星辰的特别影响所驱策。
所以,自己的恋人为情敌所夺取,或者由于死亡而消失,对正在热恋中的人来说,哀伤悲恸无过于此。这种损失无法估计,不但关系他个人,连带他永远的本性、种族的生命也受到侵害,那是接受种族的特殊意志和委托而出现于现世的。基于此理,把爱人让给别人,是所有牺牲中最大的牺牲。英雄虽不耻一切哀叹,唯独对恋爱的叹息不以为耻,因为这时悲泣的不是英雄本人,而是种族。
卡尔德隆[12]的剧作《伟大的泽诺比娅[13]》第2幕中,德修斯曾对泽诺比娅这样说:
你是真爱我?
呵,我多么荣幸!
这样,我可放弃成千上万的胜利,
回到你身边。
这个事例所显示的不是单纯的个体之爱,而是表现出**,即种族的利害问题,它一旦在自己眼前展现明确的利益,就立刻击退之前所有的一切利害,诸如名誉观念等等。个体的利益虽然重要,但在某种意义上,种族的利益远胜于前者,所以造成了上述现象。因此,名誉、义务、诚实等精神,虽足以抗拒所有的**或死亡的威胁,但在种族的利益下,也只有降服而已。
同时,在这种场合,人们在私生活方面秉从良心的命令去做的,也最少见。连一向正直、讲义气的人,此时也往往昧着良心,我们不难发现,当激烈的爱,即种族的利益捕捉住他们的时候,连通奸的事情也毫无忌惮地公然进行着。不独如此,这时他们还自觉到,自己的行动是为种族的利益,比起只是为个人利益的行动,具有更高的权利,因而能心平气和干那“不可为”的大事。
关于这一点,商福特[14]的几句话,说得好:
热恋时的男女,不管有任何分开他们的打扰(例如丈夫或父母亲),也不拘法律和习惯究竟如何,仍旧照样自然相爱。
我常想,这大概是神权使他们相互结合罢!
对这一点表示愤慨的人,不妨先去翻翻《圣经》。救世主对通奸的女人显然也采取宽大的态度。《十日谈》[15]的绝大部分,就是根据这种见地而写的,种族的守神在他那高高的宝座上,对被踩在自己脚底下的个人权利,发出轻蔑的嘲笑。阶级、贫富的悬殊等等,在作为反对热恋中人结合的理由的时候,种族的守神同样也可轻而易举地予以排除,而宣告那些是毫无价值、毫无意义的东西。种族的守神是存在于无限的世代中,一方面追求自己的目的,一方面把这些人的种种顾忌或古板的教条,都像吹稻壳一样吹掉。
基于这深远的理由,不管任何危险,只要那是有关恋爱的**目的,也欣然接受,连平素都很害臊胆怯的人,在这个当儿,也变得勇敢起来。在戏剧或小说中,当我们看到,为了恋爱事件,即为了种族利益而战的年轻人,击败只以个体幸福为念的老人时,总会发出欢喜的同感。这正如种族比个体更重要的道理一样,相爱双方的努力,比任何反对他们的努力更重要、更崇高、更正当。
几乎所有喜剧的主题,都是描写反对人们的个人利害,因而出现以破坏这些人的幸福为目的的种族守神。通常就是由所谓“文学的正义”来贯彻种族的目的,使观众获得满足,因为观众也感觉出种族的目的比个人更深远重大。因此,在喜剧终了,观众都希望看到相爱者戴上胜利的荣冠,带着欣喜的心情回家。相爱的人都有由胜利的结合而建立自己幸福的妄想,观众的想法也是这样。但实际上,恋人们的下场则是牺牲自己的幸福,回到用意深远的种族意志老人的怀抱,为种族的幸福服务。
在极少数变格的喜剧中,企图颠倒它,努力地描写牺牲种族的目的而贯彻个人的幸福,然而,这种场合,观众和种族守神同样都有痛苦的感受,这种结尾,强固的个体利益并不能使人安慰。就我所知,有两三本著名的小说属于这类作品,如《十六岁的女王》或《理性的结婚》等。在将恋爱事件处理为悲剧的作品中,大抵种族的目的都归于乌有,所以做道具的一对恋人也随之灭亡。例如,《罗密欧与朱丽叶》《坦库列德》《伦加尔洛斯》《威廉斯坦》《美西娜的新娘》都属于此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