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封
斯特拉斯堡,1921年6月
慈爱的妈妈:
热切盼望您星期一就能来我这儿。因为等我拿到驾照后,可能就没有时间陪您了。更何况我还要从斯特拉斯堡动身去马赛。如果您只能来一两天的话,我们就飞去巴黎看莫诺特。在此之前的零碎时间,我们就去阿尔萨斯旅行。
要想尽快拿到驾照,我必须得在明后天就开始独立飞行。
妈妈,谢谢您寄的钱和书,我都收到了。我现在没穿军服,为了不被抓,我就把自己关在租来的房间里,边吸烟边品茶。我现在好想您,想想小时候不懂事经常让您伤心,真是懊悔。
妈妈,在我眼里,您是最精致、最敏锐的妈妈。到现在您真该过上好日子了,实在不应该有个像我这样的邋遢鬼整天对您抱怨或咆哮。我真想一整晚都给您写信,可是天气实在是太热了,就算到了晚上,把窗子全部打开也吹不到风,真是难受。不知道到了摩洛哥我该怎么办。
我的室友是一个瘦高个儿,来自维拉尔勒东德,人非常好。想家的时候,他就唱《浮士德》或是《蝴蝶夫人》。我常想,难道维拉尔勒东德有家歌剧院?
今天早晨这儿刮起了大风,可是我喜欢这样的风,因为它让我想起了国王的那句台词:“夫人,我在狂风中屠戮了六匹狼。”我喜欢风,虽然我的身体孱弱,但我仍旧喜欢在飞机上和强风搏斗。我也喜欢选择在温和甜蜜的清晨起飞,然后降落在朝露丛中。我的教练是个很浪漫的人,他总会为心爱的人摘几朵雏菊,然后坐在轮轴上,安静地品味着世间的景色。
在这里我结识了一位高贵的朋友,我总是误以为他是法兰西斯一世或是堂吉诃德再世。我很尊敬他,也不敢问他的身份,因为在他面前,我总是显得很卑微。他常常会来我租的小屋品茶,这让我觉得很有面子。他与我谈哲学,赏音乐,评古诗。他的见解独到,动作优雅,双目炯炯,坐姿尊贵。我经常在想,他到底是一位大老爷,还是一位高贵的骑士,或是法兰西斯一世,甚至是堂吉诃德?
后来有一天,“堂吉诃德”来跟我说他那些动人却所费不赀的计划,然后“法兰西斯一世”就向我借了一百块钱,然后就没有然后了,钱也有借无还……
这就是阿纳托尔·法朗士说的“众神的余晖”。妈妈,午夜都很热啊。给您我深情的吻。两张汇票和书也收到了,谢谢!
致礼
敬爱您的儿子
安托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