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封
卡萨布兰卡,1921年
慈爱的妈妈:
我一下收到了您两封信,一封是1日寄的平邮信,一封是7日寄的航空信。老给我写信,您不会觉得麻烦吧?
您总算是回到了我最爱的老家——圣莫里斯,不知道什么时候我才能回去。我已经在卡萨布兰卡待腻了。整天盯着十几颗小石子和几簇杂草,您觉得这能丰富人的思想吗?要真能,恐怕也只在小说里有。在现实生活中,这只会让人头脑愚钝,思想匮乏。就算你再努力,就算你想两三个小时,也只能想:“汤快好了吧”(沉默两小时后),或是“今天早上遇到的那架飞机,真该把它射下来”,又或是“心情太糟糕了”(就这样沉默下去,直到思想沉重)。
我的驾驶同伴们不太好相处,他们只在吃晚饭的时候对我稍微和气些。我们的食堂是一间临时搭建的空心木屋。在微弱的烛光照射下,他们的脸变得血红狰狞,从地面的反光中看更加可怕,这景象就好似一群强盗土匪聚集在洞穴,伦勃朗的画也不过如此吧。
这里的景色从早到晚都一成不变,太阳每天都是这样呆乎乎地照在那些无足轻重的东西上,却还要装得从容自在,真是愚蠢!
我想念你们每一个人。亲爱的迪迪,任何言语都没法表达我对这个好女孩的喜爱。但愿她能常来信。
我很快就要随着空军中队,还有一位一起受训的中士一起离开这里,去参加冬战或夏战。
和这位中士相比,我倒还算是过得安稳,因为他受过伤,还撞坏过飞机。他第一次受伤还是在莫诺特一位朋友的哥哥(罗伯特·德·居雷尔)家里包扎的。
在这里,只有一件事情让我开怀,那就是看日出。看一次日出就好像欣赏了一出大戏一样。起初,夜空中会出现大团的紫云和黑云,它们像舞台幕布一样缓缓落下,从模糊慢慢变得明朗,最后将地平线盖住。然后,第一道光线冲破云层,照亮整个幕布。就在此时,一轮红日冉冉升起,红艳动人。几分钟后,太阳突然又消失在朦胧的云幕中,好像正在穿越洞穴一样。就在这时,我似乎“回归”了,又想起了在中学时度过的那个让人捧腹的夜晚。亲爱的妈妈,这是多久以前的事啊。您真可以买张戏票,保证您会哈哈大笑,想象力也会更丰富呢。
妈妈,如果您同意让我念通用中学,我就自己签许可,因为有许多细节您都不清楚。我要主修“航空工程师”,因为在这里学不到建筑和绘图。
您能不能把布劳齐航空学的第二、三册寄给我呢?
最近他们经常要求我飞行。我每天早上天刚亮就要开始飞,平均每天早上起降六次,到八点以后,就感觉又吵又累了。我要停笔了,送给您深深的吻。
记得常给我写信,告诉我家里的情况,比如有谁在圣莫里斯,米玛好不好,还有莫伊西最近发明了什么新舞步等等,我要吻她100万次。
致礼
敬爱您的儿子
安托万
妈妈,卡萨布兰卡是一个独立的单词!
我会帮米玛拍些这里的风景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