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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封

留局提领，蒙吕松（阿列省），1925年

亲爱的妈妈：

我现在到了蒙吕松，这个城市的节奏非常缓慢。这里的人晚上没什么夜生活，9点就睡觉了。尽管工作节奏慢，但明天还是要正式开始工作，希望一切能够顺利进行。

不要因为我写给迪迪的信而生气，那时的我失望透顶。以前我跟您讲过那几个女孩儿，我都把她们当成朋友。起初我以为能在她们身上发现我需要的东西，但结果却没有，这样的感觉让我很失望，我无法忍受。并且我发现原来她们的幽默风趣都是有意为之，这让我感觉失望透顶。于是我就开始讨厌她们，生她们的气，最后和她们分道扬镳，不了了之。我最终抛弃了这么多人，不是我的本意，实在是没有办法。

我现在在外省一个小旅馆的迷你客厅里，对面那口若悬河的男子，自以为风流倜傥，据推测他是葡萄庄园的庄主。他总是大声说话，就像吵架一样，尽说些乱七八糟的没什么实质性内容的东西。这种人我不能忍受，要是我未来的妻子喜欢和这样的人往来的话，我可能会变成全世界最悲惨的倒霉蛋了。因为我的妻子只能和聪明的人来往。现在不可能，再也不可能去Y家了，因为我不太会在那样的场合说话，一定得有人教我。

实在不好意思，您不想听到X的那些事，可我还是写在了信中，不该让您不开心的。我对那种教育方式从来都是嗤之以鼻的。那种所谓的教育方法只会用动人的语句来感动人，在这个基础上帮助教育者和被教育者达成一致。但这些“动人的语句”都是借口，只会误导人。我只对有自己风格的，在视觉上或听觉上能刺激我的书或情景感兴趣，而不喜欢那些……

妈妈，我有一些非常了解和喜欢我的朋友，我也同样喜欢他们。这说明别人没把我当空气，我还是有一定的存在意义的。现在的我虽然还是浅薄的话痨和玩主，但是我懂得了学习的乐趣，我学会了不再忍受夜总会的吵闹。如果交谈没有什么实际内容的话，我就不想开口，因为这让我感到很无趣。您不必让我详细跟您讲他们的那些事，太多余，讲了也白讲。

我只要您知道，我尽力想要做到的样子和我原来的样子是完全不同的。您误解了我写给迪迪的信，我那时候是恶心，而不是厚颜无耻。因为写信的时候是晚上，每天晚上我都会对一天的学习做一个总结。当总结完如果我发现我那天一无所获，我就会特别厌烦那些剥夺我机会或者让我信任的人或事儿。

最近没经常给您写信，您可不要难过。日常生活没什么好写的，每天都差不多；内心世界又一言难尽，真的太自大，有点不太好意思说出来。内心世界的重要性超出您的想象，那是唯一重要的事情，它能改变价值观，改变对世人的看法。如果我因为一点点小事儿就感动得流泪，他们就说我是一个“善良的好心人”，对我来说没什么。要真正了解我，就必须看我的文字，那是我这一路上的见闻，也是经过精心思考后才写出来的。只有在安静的房间或小饭馆里，我才能悠闲自在地用心表达自己，而不是依靠一些虚无的表达形式和文学手法。这样的表达我才觉得踏实，这才是表达真情实感的创作。那种需要通过刻意的视觉或听觉的刺激来激发想象力的写作我忍受不了。曾经崇拜的好几个作家，以前每次读他们的作品的时候，很轻松地就能让我的精神世界得到满足。但是现在我不喜欢了，他们的文字大概就跟您说的咖啡馆里演奏的音乐一样无聊，现在我真不喜欢他们。总而言之，没有真情实感的表达，就像千篇一律的庆祝新年的文字一样，您应该不想看到我老给您写那样的信吧。

我一向都严于律己，我也清楚自身存在着不少有待完善的地方。我也不卖弄，只诚实地写下所见所想。您觉得我给您写在雅克家洗澡或吃饭的见闻怎么样。我和您的观点大相径庭。

亲爱的妈妈，我是真心实意爱着您的。您要谅解我把一切藏在心里，没有表现出来。有时我也想要流露出真情，但是这看起来实在是很愚笨。因为要向别人表现自己，是需要拿出丧失尊严的勇气来的。现在世界上除了您大概没有人真正了解我的内心了，哪怕一点点，只有您是了解我最多的。Y说我是话痨又浅薄，您应该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

妈妈，诚挚地吻您。

安托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