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间,因“八一三”淞沪抗战打响,她交付的书稿一度失去音信,苦于那是唯一一份留存于世的手稿,陆小曼日日惦念,一等就是十多年,最终靠苦心与耐心,等回了稿子的清样,拿到稿子,陆小曼这才长舒一口气,嘴里喃喃地说:“这下对志摩算是能够交代了。”
陆小曼仰望徐志摩的才华,但她自身也有许多才气。
1947年夏天,在女编辑兼闺蜜赵清阁的邀请下,她花费数月创作了一部小说《皇家饭店》,虽只有两万多字,却足够诠释她在文学上的天分。
徐志摩生前,即因看中陆小曼在绘画上的才情,总是不断鼓励她重拾画笔,可惜她没听。如今夫君离去,她第二个决定便是,重回画坛。
她找到贺天健,重投其门下,比先前更用功地去学习。后又跟随陈半丁习花鸟。两年时间的潜心打磨,使她的画技飞升。
1934年,她积极响应新文化运动精神的感召,加入中国女子书画会,闲暇时分也将自己的画作拿出去售卖。11月,小曼在上海大新公司大新画廊开办个人画展,展出一百多幅作品,有山水、花鸟等,吸引了一大批文艺人士前来参展。
她绘画创作的高峰,出现在1956年的4月。当时,由于她的一幅作品在上海美协展出,正巧被前往参展的陈毅元帅关注。元帅十分欣赏陆小曼的才艺,得知她生活困窘,出于爱才惜才的立意,专门派人把她接到上海文史馆,并破格提拔其为正式馆员。
1958年,小曼凭借日渐精湛的技艺,成为中国画院首批专职画师,创作的多幅作品被上海画院收藏,社会尊称她是“艺术界的普罗米修斯”。
从“校园皇后”到“北京城的名风景”,再到“艺术界的普罗米修斯”,陆小曼用63年的时间,证明一个女人可以活得很任性,很“失败”,更可以活得很随心,很多变。徐志摩去世以后,她用实力将乌黑发青的人生,重新洗白,每一个脚步,都走得扎实、用力,写满真诚。
可惜的是,很多人只顾着对她的感情谩骂和抨击,却忘记了看看她日后所绽放的光华。好在,也有同我一样的明眼人,领悟到她的成熟蜕变。
有人这样评价:“陆小曼的前半生依附着别人在生活,依附于自己的父母、王庚、徐志摩、翁瑞午;而她的后半生则开启了一项伟大的绘画事业,实现了真正意义上的人格独立,获得了真正的她想要的自由。”
正如那首歌里所唱的:
走吧,走吧,人总要学着自己长大。
而受伤,是能促使人成长的,
最直接也是最有力的一种方式。
从小到大,你都受了哪些伤害。
你都因此做出哪些改变。
人生很长,在数不清的伤害面前,
总有一次悲伤,让人瞬间成长。
晚年的陆小曼,依旧过着离群索居的生活,与书籍、画作为伴。在她的内心深处,情感早已随着徐志摩的离去,兀自萎谢。
1960年的一天,阳光洒遍整个街道,她在善钟路偶然遇到昔日的好姐妹王映霞。她或许很久没跟人说过话了。那一刻,两个人站在熙熙攘攘的街头,她冲着她就是一声颤抖地呼喊:“映霞!”
两个人小聚,走进陆小曼的房间,她没等对方适应,就冲着王映霞自顾自地说起来:“过去的一切好像做了一场噩梦,甜酸苦辣,样样味道都尝遍了。如今我已经戒掉了鸦片,不过母亲谢世了,我又没有生儿育女,孤苦伶仃,形单影只……”突然,她的喉头哽咽一下,“如果志摩活到现在,该有多么好啊!”
我忽而想到过世的奶奶曾对我说:“过生活就是过人的,所以家里人越多越好。”眼泪潸然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