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嗤笑一声:“老七,你还是这么会说话。”
他踱回御案后坐下:“你那王妃,倒是让朕有些意外。”
“阿宝心思单纯,不通世事,若有失仪之处,还请陛下海涵。”
“单纯?”皇帝重复了一遍,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或许吧。但他能为了你,做到那般地步。老七,他于你,是福是祸,尚未可知。”
萧翊垂眸:“于臣而言,他只是阿宝。”
皇帝沉默片刻,挥手道:“罢了。过去的事,朕不再追究。北境军权,依旧归你节制。至于刘峥,朕会调他回来。以后”
他看着萧翊:“只要你安分守己,不起异心,朕便容得下你,也容得下你那有福的王妃。朕要的,是江山稳固,朝堂安宁。你可明白?”
这话近乎摊牌。
只要萧翊不威胁皇权,不结党营私,皇帝便愿意维持表面的兄友弟恭,也允许阿宝的存在。
萧翊撩袍,单膝跪地,姿态恭顺:“臣,谨记陛下教诲。必当恪尽臣责,忠心为陛下守土安民,绝无二心。”
皇帝看着他低垂的头颅和挺直的背脊,眼中神色变幻,最终挥了挥手:“起来吧。回去好好养伤,也照顾好你的王妃。”
“谢陛下。”萧翊起身,行礼,退出了御书房。
皇帝看着萧翊退出御书房,身影消失在门外,殿内重新恢复了寂静。
萧翊的能力,他从未怀疑过。
北境这些年能如此安稳,萧翊功不可没。
可也正是这份能力与军中的威望,让他如鲠在喉。
前几次赐婚,可惜那些棋子要么太蠢,要么太急,要么运气太差。
直到这个陈阿宝出现。
一个农户出身的傻子。
起初,皇帝只觉得这是对萧翊的一次羞辱打压,或许还能看场笑话。
可没想到,这傻子不仅活了下来,还让萧翊喜欢上了他。
更没想到,这傻子竟能痴傻到那般地步——孤身千里,攀下绝崖,硬是把人救了回来。
今日一见,那孩子眼神干净,反应坦率,言语间毫无作伪。
这样的人,做不了细作,也担不起阴谋。
萧翊甚至不惜为了他告假守病,如今更是在御前直言“于臣而言,他只是阿宝”。
七弟有了软肋。
这软肋,如今就明明白白地摆在那里,单纯,脆弱,对萧翊死心塌地。
只要拿捏住这个陈阿宝,就等于拿捏住了萧翊的七寸。
皇帝并不想真的对阿宝如何,那未免太过难看,也容易激反萧翊。
但只要这软肋存在,萧翊行事便必然投鼠忌器,有所顾忌。
皇帝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抿了一口,涩意弥漫。
作为兄长,他或许亏欠这个自幼孤苦、能力出众的异母弟弟。
但作为皇帝,他必须权衡,必须制衡。
如今这般局面——萧翊活着,有能力镇守北境,却又因伤、因家室而锋芒暂敛,朝野关于他“身患隐疾”的传闻甚嚣尘上,某种程度上削弱了他的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