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歇在官驿。
周正安排妥当,回头看见阿宝独自坐在驿馆后院石阶上,怀里抱着一个蓝布裹着的小瓦罐,低着头不知在看什么,背影瞧着有些孤单。
周正走过去,听见阿宝正对着瓦罐小声说话:“小黑别怕,到了新地方,我给你们找更好的虫子吃”
“王妃在和谁说话?”周正忍不住问。
阿宝吓了一跳,抬头见是他,松了口气,有点不好意思地揭开蓝布一角:“是我的宝贝。”
周正看去,只见瓦罐里铺着干草,五六只圆滚滚黑亮亮的屎壳郎正慢悠悠地爬着。
“这是!?”
“是我养的。”阿宝眼睛亮起来,献宝似的指给他看,“这只最大的是小黑,这只背上有斑点的叫小花它们可厉害了,能把脏东西滚成球,埋到土里,地就干净了,来年庄稼长得好。我想带它们去新家,万一那儿院子大,它们也能帮忙。”
他说的认真,周正却一时无言。
带一罐屎壳郎嫁入王府,这恐怕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王爷府上自有花匠仆役打理。”周正委婉道。
“我知道。”阿宝摸了摸瓦罐边缘,声音低了些,“我就是有点想家。带着它们,就像还在家里。”
周正看着少年,小小一个在暮色中显得更单薄可怜。
这位小王妃好像还不到十六,跟他弟弟一般大。
“夜里凉,王妃早些回房休息吧。”周正语气不自觉地缓和了些。
第三日傍晚,轿子终于到了萧王府。
管家已经等在庭院中,看着那顶与王府森严气象格格不入的喜轿停在院内,眉头不自觉拧了一下,随即又很快松开,仿佛一切不曾发生。
轿帘掀开,阿宝弯腰出来,怀里仍紧紧抱着那个蓝布小瓦罐。
坐了三天的轿,腿有些麻,他踉跄了一下。
旁边的周正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稳稳扶住了他的胳膊。
阿宝站稳,冲他感激地笑笑:“谢谢周侍卫。”
然后他转向管家,笑容有点拘谨,目光扫过王府高墙深院时,眼底划过一丝茫然。
他深吸了口气,像是给自己鼓劲,才开口:
“你好,我是陈阿宝。”他抱紧了怀里的小瓦罐,小声问,“那个你们这儿院子,许不许人养虫子?”
管家:“”
管家脸上那副刻板的恭敬表情,差点维持不住。
他眼神微沉,眼前这少年,抱着个粗陋瓦罐,问出的问题荒唐得让人无言。
在管家看来,这甚至比前几个心怀鬼胎的王妃更让人难以忍受。
那至少是摆在明处的算计,是看得见的敌人。
这个算什么?
圣上这是觉得硬的不成,便要用这种近乎羞辱的方式,塞个痴傻之人来折辱王爷吗?
表面上说是表面上是娶个男妻破煞,实则更加“坐实”王爷克妻名声。
一股闷火堵在管家胸口,为自家王爷感到不值与愤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