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长办公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份厚重的《匹兹堡城市复兴专项市政债券发行计划书》静静地躺在茶几上。
墨菲盯着那份文件,就像盯着一枚即将爆炸的核弹。
“五亿美元。”墨菲的声音在颤抖,“里奥,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你以为民主党全国委员会是你的私人银行吗?还是你觉得华尔街那帮吸血鬼会因为一张党派的背书就忽略掉匹兹堡那糟糕透顶的评级?”
“这是异想天开!"
“华尔街那帮人会把这份计划书撕碎,然后把碎片扔到你的脸上。他们只认回报率和风险评估,不认什么政治情怀。”
他站起身,准备开始新一轮的长篇大论,试图用他在华盛顿学到的那些金融常识来给这个疯狂的年轻人上一课。
他要告诉里奥,市政债券的发行逻辑是多么严密,风险控制是多么苛刻,而试图把政党信誉和地方债务捆绑在一起的想法是多么幼稚且危险。
“约翰。”
里奥突然开口,打断了墨菲即将喷涌而出的说教。
里奥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你在众议院待了多少年了?”
墨菲愣了一下。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让他刚刚积蓄起来的气势瞬间泄了一半。
“什么?”
“八年了。”里奥自问自答,他靠在办公桌的边缘,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眼神平静地注视着这位盟友,“加上你在国会山的日子,你在这个名为立法者的游戏里,已经打滚了快二十年。
“这跟债券有什么关系?”墨菲皱起眉头,感到一丝莫名的烦躁。
“当然有关系。”
里奥站直了身体,向墨菲走了两步。
“众议院,四百三十五把椅子,你在那里只是四百三十五分之一。”
“你每天的工作就是听从党鞭的指挥,在特定的时间按下赞成或者反对的按钮。你需要为了哪怕只有五分钟的发言时间去乞求委员会主席,你需要为了每两年一次的连任选举而疲于奔命。”
“你在那里是个透明人,约翰。除了匹兹堡这片选区的人,华盛顿没人知道你是谁。当你走进那个巨大的国会大厦时,你只是庞大机器里一颗随时可以被替换的螺丝钉。”
墨菲的脸色变得难看。
这是所有众议员心中的痛。
他们虽然被称为“国会议员”,但在华盛顿的权力生物链上,他们处于底端。
“你想说什么?”墨菲冷冷地问。
“我想问的是,你还要在那里待多久?”
里奥逼视着墨菲的眼睛。
“你还要在那间拥挤的候车室里坐多久?”
“宾夕法尼亚州的那个参议员席位。”里奥突然开口说道,“现任的共和党参议员沃伦,也就是摩根菲尔德在华盛顿的代理人,今年要竞选连任。”
“我知道,沃伦在宾州根深蒂固,有摩根菲尔德的金钱支持,有共和党的基本盘。”里奥看着墨菲,语气中带着一丝挑衅,“但是,约翰,难道你就甘心看着他在那个位置上再坐六年吗?你就没有想过取而代之吗?”
“这是一个机会,这绝对是一个值得一搏的战场。”
里奥的声音压低了,带着诱惑。
“约翰,你就从来没有想过,要把你名字前面的那个头衔,从众议员,换成参议员吗?”
参议员。
这个词在空气中炸响。
墨菲整个人僵住了。
在美国的政治版图中,这两个词虽然都叫“议员”,但含金量天差地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