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如同篦子,掠过每处被河水冲刷得光滑的石头,每丛被水流压弯又顽强挺起的芦苇,每段可能挂住衣物的虬结树根。
没有,什么都没有。
除了浑浊的泥水,就是被卷携而下的断枝残叶。
直到天色彻底黑透,视野被浓稠的黑暗与无尽的雨声吞噬,他们依旧一无所获。
河水暴涨吞没了一切可能存在的痕迹,泥泞的河岸除了他们新留下的脚印,再无其他。
身旁镖师忍不住再次开口,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嫂子,天快黑了,这河边晚上不安全,怕河岸坍塌,或是会有……叛军。”
秦小满停下脚步,望着眼前奔流不息的河水,巨大的无力感几乎要将他淹没。他知道镖师说的是实话,继续找下去,不仅希望渺茫,还可能将所有人都置于险境。
他闭了闭眼。
“先回去,安顿好受伤的弟兄,再从长计议。”
回到石坳下,赵奎和孙小五已经设法将火生得旺了些,虽然依旧浓烟呛人,但总算驱散了些许寒意和湿气。
受伤的镖师们也简单处理了伤口,吃了点干粮,脸上恢复了些许血色,但气氛依旧沉重得如同压顶的乌云。
秦小满浑身湿透,冷得嘴唇发紫,却感觉不到寒意,心里那片空茫的冷,远比体感更甚。
他坐在火堆边,看着跳跃的火焰,眼神没有焦点。
赵奎递过来一个烤热的杂面饼子,低声道:“嫂子,多少吃点东西,才有力气继续找人。”
秦小满机械地接过来,咬了一口,饼子粗粝干硬,混着雨水的咸涩,味同嚼蜡。
他强迫自己吞咽下去,如同完成一项必须的任务。
吃完东西,秦小满抬起眼,目光扫过围坐在火堆旁的众人,声音因疲惫而沙哑:“我们不能只沿着河岸找,河水湍急,沈大哥若……若是被冲上岸,也可能离开河岸去较远的地方,或者被附近的山民所救。”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那些伤势较重的镖师身上。
他们有的伤可见骨,有的发着低烧,在这荒郊野岭缺医少药,继续耗下去极其危险。
“当务之急,是先安顿好受伤的弟兄。”秦小满的声音清晰起来,“赵大哥,你带着伤势最重的几位弟兄回府城。西侧偏门的守军认得李大人的手令,你持令带他们尽快回去医治。”
这个安排合情合理,既保全了伤员,也维持了与城内的联系。
赵奎虽想留下寻找沈拓,但也知这是最优解,重重点头:“明白!我一定把他们安全送回!”
秦小满看向孙小五和另外两名伤势较轻的镖师:“小五,辛苦你们三个明日跟我往西南方向,搜索附近的村落和山林。沈大哥若还活着,一定会想办法往郢州方向走,也可能在沿途寻求帮助或留下记号。”
他的安排条理清晰,考虑周全,甚至想到了沈拓可能主动留下的线索。
这份在巨大悲痛下的冷静与缜密,让原本有些绝望的众人,心中又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火苗。
“嫂子多带两个人吧,毕竟这路上不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