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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化装侦察（第1页）

天刚破晓，一层灰白雾气笼罩着边境小镇简陋的集市。空气中混杂着牲畜粪便、潮湿泥土、廉价烟叶与某种热带水果腐烂的甜腻气息。

刘兴启蹲在一个卖竹编簸箕的摊位后，头上缠着当地男子常见的深蓝布巾，身上套一件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旧军便服——这是从边境老乡处换来的。

脸上故意抹了些尘土，看上去与周围那些面色黝黑、眼神透着疲惫与警惕的边民并无二致。

他心跳比平时快，但呼吸控制平稳。目光低垂，似只关心眼前那几个歪扭的簸箕，眼角余光却如最精密的雷达，扫视集市每一处动静。

冯仁昌在他侧后方不远，假装在一个卖草药的摊前挑拣，战士小李则蹲在路口，守着两筐半青不熟的芭蕉，扮演一个沉默讷言的农家少年。

此处名义上是中方一侧集市，但紧挨边界，长期形成特殊的“混居”状态。

越南边民过来售卖山货、水果，中国边民过去交换日用品，双方早有默契，边境管理时紧时松。而此刻，在战争一触即发的阴影下，这集市更似一个微妙而危险的谍报场。每张看似麻木的面孔后，都可能隐藏着审视的目光。

刘兴启的任务不是采买。他要“听”，要“看”，要以最不起眼的方式，验证先前情报细节，并捕捉新信息。比如说，最近有无异常车辆人员往来？对面过来的边民神色如何？闲聊中会透露哪些关于那边军队调动、物资管控的风声？

一个背着背篓、穿黑色“三婆衣”的越南老妇人蹒跚走过他摊位，用浓重越北口音的土话嘟囔：“贵死了，盐巴又贵了，日子没法过了……”她是在向同伴抱怨，还是无意泄露？刘兴启默记，“物资管控收紧”，这可能意味对方也在进行战前准备。

两个穿旧军裤、趿拉塑料凉鞋的越南男子凑在一个烟摊前，用越南语低声交谈。声音压得极低，但刘兴启受过基础越语训练，能勉强捕捉几个词：“……搬了……晚上不让点灯……巡逻多了……”他神经顿时绷紧。军队调动？宵禁？加强巡逻？

他不能久蹲此地。刘兴启起身，拍拍裤上尘土，拿起一个簸箕，用带广西口音的土话问摊主：“阿叔，这个几多钱？”故意将声音放得粗哑，动作带点乡下人的笨拙。摊主是个满脸皱纹的老头，抬抬眼皮，伸出三根手指。

“太贵咯，”刘兴启摇头，放下簸箕，看似随意挪到旁边卖熏肉的摊子。

他递上一支劣质香烟，用土话与摊主搭讪：“阿伯，这肉是自家杀的？看起来不错。听说那边最近不太平？”他朝边界方向努嘴。

摊主是个精瘦中年人，接过烟，就着刘兴启划燃的火柴点上，深吸一口，眼神闪烁一下，压低声音：“后生仔，莫打听恁多。做买卖就做买卖。”话虽如此，他仍含糊补充一句，“前些天是见到些穿军装的生面孔过去，车也比平时多。哎，这世道……”

这印证了先前判断。

刘兴启道谢，继续在集市漫无目的地“闲逛”。

他注意到，有几人举止与普通边民不同。他们虽也穿便装，但眼神更机警，很少在一处久留，目光总在扫视人群，尤其对刘兴启这般青壮年男性格外留意。特工？抑或对方侦察人员？

冯仁昌那边似有收获。他手里拿着几根草药，正与摊主比划，看似讨价还价，身体微向前倾，耳朵似在捕捉对方话中信息。

小李依旧蹲在那里，像个木桩，但刘兴启注意到，他手指在膝上有节奏轻敲——这是他们约定的简易信号：有可疑目标在三点钟方向。

刘兴启不动声色调整站姿，用眼角余光向小李示意方向瞥去。是一个蹲在路边抽水烟筒的男人，三十多岁，皮肤黝黑，穿着普通深色衣服。

但刘兴启注意到，他鞋子虽沾满泥，却是军队配发的胶鞋款式，且左手虎口与食指关节有厚厚老茧——那是长期持枪留下的痕迹。

男人似对集市买卖毫无兴趣，抽烟动作也显心不在焉，目光看似涣散，实则隔一会儿便快速扫过整个集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