颠簸了小半天的出租车终于在一个红砖围墙的大院门口停了下来。
车还没停稳,后备箱盖子就弹开了,司机师傅那大嗓门紧接着传进来:“到了嗷!这就是老刘家那院儿!”
王轩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只觉得屁股都被这镇上的土路颠成了八瓣。
推开车门,一股混着烧煤味儿和尘土味的冷风直往领口里灌,呛得他轻咳了两声。
眼前这地界儿跟他习惯的写字楼、高档公寓简直是两个世界——电线杆子上贴满了治牛皮癣的小广告,路边的大鹅伸着脖子冲他“嘎嘎”叫唤,不远处几个穿得厚实的老头正蹲墙根底下晒太阳,眼神直勾勾地往这边瞅。
“哎呀!可算是回来了!”
媳妇刘芳倒是显得挺兴奋,一边招呼着司机卸行李,一边熟门熟路地推开了那扇掉了漆的大铁门。
“妈!我俩回来了!”
王轩赶紧理了理身上的风衣,还没等他想好第一句话该咋说,就听见屋里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吆喝:“哎呀妈呀!这么快就到啦?”
门帘子一掀,一个风风火火的身影就冲了出来。
这就是丈母娘刘秀芬?
王轩心里咯噔一下。
跟他想象中朴素的农村老太太完全不沾边。
眼前的女人烫着一头棕红的大波浪卷,脸上扑着粉,嘴唇抹得红艳艳的。
最扎眼的是她身上那件亮紫色的高领毛衣,紧紧箍在身上,那一对儿壮观的胸脯子差点没把毛衣撑炸了线,下身穿个黑色的小短裙,两条腿上裹着厚实的黑丝绒连裤袜,脚上还蹬着双带跟的小短靴。
“妈,这就是王轩。”刘芳笑着介绍。
“哎呦!这就是姑爷吧!长得真周正!瞅瞅这大高个儿,戴个眼镜斯斯文文的,一看就是文化人!”
刘秀芬那是真不见外,几步窜到跟前,两只手直接就抓住了王轩的胳膊,上下打量个不停,那眼神热乎得像是在看刚出锅的猪头肉。
一股子廉价香水味儿混合著葱花爆锅的味道扑面而来。
“妈……您好。”王轩不太适应这种过分的热情,身子僵了一下,下意识想往后缩,但被那双热乎乎的大手拽得死死的。
“快!快进屋!外头贼冷,屋里炕都烧热乎了!”刘秀芬根本不给王轩客气的机会,拽着他就往屋里拖,顺手还在他后背上“啪啪”拍了两下,“瞅这一身土,这是咋整的。”
这手劲儿也太大了……还有这紫毛衣,这大红嘴唇子……跟芳芳说的“朴实农村妇女”不太一样啊。这这就是东北丈母娘吗?太生猛了点吧。
进了屋,热浪扑面而来。
屋里陈设有些杂乱,老式的大屁股电视机开着,放着不知道哪个台的狗血剧。
一面墙全是玻璃镜子,上头印着“花开富贵”。
正中间摆着一张大圆桌,上面摆满了刚洗好的水果和瓜子糖块。
“快坐!上炕坐!炕头热乎!”刘秀芬把王轩往那个铺着地板革的火炕上按。
“不用不用,妈,我坐椅子就行。”王轩看着那不知道多少人坐过的炕沿,心里有点发怵,赶紧在旁边的折叠椅上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