饺子吃完,两人回到工作台前。新项目《极地母语》的筹备已进入第三阶段。这部纪录片将聚焦北极圈内原住民女性如何通过口述传统传承文化与生态智慧。计划走访因纽特、萨米、楚科奇三个民族社群,全程采用当地语言配音,中文字幕由女性译者集体协作完成。
“你觉得开头该怎么拍?”孟子意翻着调研笔记问。
“从一只手开始。”陈凌说,“一位老妇人的手,布满皱纹,正在编织兽皮绳。镜头慢慢拉远,露出她身后帐篷的轮廓,外面暴风雪肆虐,而她哼着歌,节奏稳定得像心跳。”
“然后切到现代都市,一个年轻女孩戴着耳机听这段录音,走在地铁站里。”
“对。”陈凌点头,“同一段旋律,穿越千年时空,在两个女人之间传递。我们不说‘拯救濒危文化’,我们只展示??有些东西从未消失,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活着。”
孟子意盯着本子记下关键词,忽然抬头:“你说……我们是不是也在做同样的事?”
“什么?”
“把那些快要被遗忘的声音,重新捡回来。”
陈凌沉默片刻,起身走到书架前,取下一本泛黄的日记本??那是她二十岁刚入行时写的,记录着第一次被导演骂哭、第一次独立完成分镜、第一次在片场晕倒的经历。
她翻开其中一页,念道:
>“今天有人说,女孩子不适合做导演,体力扛不住,情绪不稳定。我说我不信。我要证明给他们看,女人不仅能拍电影,还能拍出让他们闭嘴的作品。”
她合上本子,轻放在桌上:“我们现在做的,不只是拍电影。是在修补一条被切断的路,让后来的人走得更容易一点。”
孟子意看着她,忽然笑了:“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你像个传教士。”
“那你就是我的护法。”陈凌也笑,“专门负责拦住那些想烧死我的人。”
“职责所在。”她挑眉,“毕竟我还没吃上你做的红烧肉呢。”
阳光渐渐铺满整个房间,电脑再次亮起。新邮件提示音响起??来自冰岛国家档案馆,附带一段十九世纪末萨米族女巫吟唱的原始录音,愿意无偿提供使用权,并邀请她们参与联合策展。
“这简直是宝藏。”孟子意激动地点击下载,“这段音效能直接用在开场!”
“不止。”陈凌盯着屏幕,眼神渐深,“我们可以邀请当代原住民女性艺术家,用这段声音创作一首新歌。让古老的语言,在今天的旋律里重生。”
“然后让这首歌,成为全球放映的统一片头?”
“没错。”她微笑,“每放一场,就唤醒一次记忆。”
她们又忙到深夜。窗外雪花静静飘落,覆盖了昨日脚印,也埋藏了旧日伤痕。世界在变,缓慢而坚定。而她们依旧坐在灯下,讨论着镜头角度、采访名单、预算分配,像过去十年一样,固执地守护着每一个细节。
临睡前,孟子意忽然问:“你说,将来要是我们都不在了,这些东西还会有人记得吗?”
陈凌正在泡茶,闻言停下动作。她望向墙上挂的照片??南极的雪原、敦煌的星空、伦敦首映礼的红毯、山区小学孩子们的笑脸……最后落在桌角那张五年前的合影上,两人站在罗斯冰架边缘,背影渺小却挺拔。
“会不会记得不重要。”她轻轻说,“重要的是,它们确实存在过。就像那只会飞越风暴的信天翁,它不需要观众,也不需要名字。它飞了,就够了。”
孟子意听完,没再说话。她只是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像多年前那个雨夜,她在片场崩溃大哭时那样。
体温相贴,呼吸交融。岁月未曾饶过她们,可她们也从未向岁月低头。
第二天清晨,陈凌独自出门散步。雪停了,天地澄澈如洗。她踩着松软的新雪前行,脚步轻缓,像怕惊扰了这片寂静。远处,一群驯鹿缓缓穿过山谷,领头的母鹿脖颈挂着铜铃,叮当声随风传来,清脆悠远。
她停下脚步,掏出手机,录下这段声音。随后编辑成一条朋友圈,配文只有四个字:
**“听见了吗?”**
不到十分钟,评论炸开。
章若意回:“听到了。我在贵州山区,孩子们正跟着录音学唱萨米古调。”
丁胜回:“听到了。新剧本第三幕,主角在极夜里听见祖先的歌声。”
林素芬回:“听到了。我梦见自己站在舞台中央,跳的不是芭蕾,而是萨米舞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