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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Two 伊丽莎白 七 简直就是公主(第1页)

PartTwo伊丽莎白七 简直就是公主

伊丽莎白翘着双脚,枕着垫子,躺在莱克斯蒂恩家客厅的沙发里读迈克尔·阿伦的《这群可爱的人》。一般来讲,迈克尔·阿伦是她最喜欢的作家,不过,当她想读些严肃的东西的时候,就更喜欢威廉·J。洛克了。

客厅是一间凉爽的浅色屋子,差不多一米厚的墙上涂着石灰。屋子很宽敞,但由于屋内凌乱地摆放着桌子和产自贝拿勒思的铜器饰品,看上去比实际小了些。屋子里有印花棉布和干花的味道。莱克斯蒂恩夫人正在楼上睡觉。外面,用人们静静地躺在自己的屋子里。中午困得要死,他们都枕在枕头上酣睡。莱克斯蒂恩先生待在他路边的木质小办公室里,大概也在睡觉。除了伊丽莎白,没有人走动。莱克斯蒂恩夫人卧室外面摇吊扇的童仆,把绳子系在一只脚后跟上,也躺在了地上。

伊丽莎白刚满22岁,是一个孤儿。她的父亲不像她的叔叔汤姆一样经常酩酊大醉,但也是同一类人。他是个茶叶商人,财运起伏很大,但他天性过于乐观,在发迹的时候并没有存下钱。伊丽莎白的母亲是一个无能、浅薄、夸夸其谈、自怜自艾的女人,她自认为具备超强的识别力,于是推卸掉生活中的一切基本责任,而实际上她并不具备这种识别力。大概有整整四年的时间,她都在闹什么妇女选举权、高等理论,并且在文学创作方面也进行多次尝试,但都无疾而终。最终她选择了绘画。绘画可以说是唯一一项艺术,既不需要天分,也不需要下苦功夫。莱克斯蒂恩夫人认为自己是被放逐在俗人中的艺术家,并以艺术家的姿态自居。这些俗人,不用说,当然也包括她的丈夫。她这种姿态当然也带给她无限多让人讨厌的机会。

在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最后一年,想尽办法逃过兵役的莱克斯蒂恩先生赚了一大笔钱。就在停战时,他们搬进了海格特一处崭新、宽敞但有些荒凉的大房子,那里有花草、灌木、马厩和网球场。莱克斯蒂恩先生雇用了一大群用人,甚至乐观地请了一名管家。伊丽莎白被送进一家非常昂贵的寄宿学校,在那里待了两个学期。啊,那两个学期是一段多么难忘的快乐时光,多么难忘的快乐啊,多么难忘。学校里的四个女孩儿都被称为“让人尊敬的”。她们几乎都有自己的小马驹,周六的下午,她们可以骑马。每个人的生命中都有那么一段短暂的时光,在这段短暂的时光里,性格被永远定型。对伊丽莎白来说,短暂的时光就是与富人们在一起的那两个学期。从此以后,她的人生法则归并成一个信念,一个简单的信念:“好”(她用“可爱”代替“好”)等同于昂贵、高雅、贵族;“坏”(她用“龌龊”代替“坏”)等同于廉价、低俗、破烂、艰苦。也许昂贵的女子学校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教授这些信条。随着伊丽莎白逐渐长大,这种感觉变得更加微妙,并开始渗透到她思想的各个领域。一切事物,从一双长筒袜到一个人的灵魂,都被划分成“好”和“坏”。然而,不幸的是,由于莱克斯蒂恩先生的好运没有一直持续下去,“坏”在她的生活中就占据了主要地位。

1919年末,不可避免的打击来了。伊丽莎白被从学校带走,去一些便宜、龌龊的学校继续她的学业。大概一两个学期之后,她的父亲连学费都交不起了。20岁的时候,她的父亲死于流感,留给莱克斯蒂恩夫人每年150英镑的收入。在她的母亲去世后,这笔收入也随之消失。由于莱克斯蒂恩夫人不善理财,两个女人不足以维持每周三英镑的生活。于是,她们搬到了巴黎,那里的生活开支更少一些,莱克斯蒂恩夫人也打算在那里全身心地投入艺术。

巴黎!住在巴黎!佛洛里一想到在翠绿的梧桐树下与那些留着大胡子的艺术家们畅谈就开始浮想联翩。伊丽莎白在巴黎的生活其实并非如此。

她的母亲在蒙帕尔纳斯开了一间工作室,但很快就变得脏乱不堪。她花钱没有节制,以致入不敷出,甚至有几个月,伊丽莎白连饭都没得吃。于是,她在一个法国银行家的家里找到一份家庭英语老师的工作。他们叫她“英国女家教”。银行家住在第十二区,离蒙帕尔纳斯很远,伊丽莎白用抚恤金在附近找了一间房子。房子位于一条小巷里,面积狭小,外面涂成黄色。房子正对着一家禽肉店,通常每天都摆放着冒着香味的野猪肉,一些老先生每天都会光顾,像色情狂一样长时间、依依不舍地嗅上一阵子。禽肉店的旁边是一家飞满苍蝇的咖啡屋,牌子上写着“好友咖啡馆”。曾经的伊丽莎白是多么厌恶抚恤金啊!女房东是一个身穿黑衣、鬼鬼祟祟的老太太,她整天蹑手蹑脚地在楼梯上爬上爬下就是为了抓住房客在洗手盆里洗长筒袜。房客们也大多是些讲话刻薄、脾气暴躁的寡妇,她们对楼里唯一的那个男人献殷勤,就像一群麻雀惦记着一块面包片一样。这个男人脾气温和,光头,他在莎玛丽丹百货公司上班。吃饭的时候,她们都盯着彼此的盘子,看谁得到了最多的一份。浴室黑咕隆咚的,墙皮剥落,破旧的锅炉上生满铜锈。

伊丽莎白教课的那家主人——银行家,50岁左右,肥胖的脸上写满沧桑,光滑、暗黄的秃顶就像一个鸵鸟蛋。她去他家的第二天,他走进孩子们上课的房间,坐在伊丽莎白旁边,随即捏她的手腕;第三天开始掐她的小腿;第四天,摸她的膝盖后面;第五天,摸她的膝盖上面。从此以后,每天晚上,两个人之间都会展开一场无声的战争。她的手在桌子下面极力从自己身上拨开那只像白鼬一样的手。

这种生活真是卑微、龌龊。事实上,它已经达到了伊丽莎白此前从未意识到的“龌龊”地步。但最让她觉得沮丧并让她感觉到陷入恐怖的下层世界的是她母亲那间工作室。有一类人,离开了用人就没办法生活,莱克斯蒂恩夫人就属于这类人。她在绘画与家务的噩梦里不安地生活,却从未专心做过任何一件事。她会不定期地去一所“学校”,在那里,有一位从画脏乱的灌木丛获得绘画技术的老师,会指导她们画出一些灰不溜秋的静物作品。其他时间她则把自己埋没在茶壶和煎锅这些家务上。她那间工作室的状况让伊丽莎白大失所望。那里简直是一个又冷又脏的猪圈。地板上到处是凌乱的书和报纸,很久前使用过的炖锅油腻腻地蹲在锈迹斑斑的煤气炉上,不到下午从来不整理的床。到处——每一个可能的地方都能踩到或者碰到东西——一罐罐沾染上颜料的松脂,一壶壶半满的凉红茶。拿起椅子上的垫子,你可能会在下面找到一个装着吃剩下的荷包蛋的盘子。每次伊丽莎白走进门都会惊呼:“哦,妈妈,我最亲爱的妈妈,你怎么能这样?看看这间屋子!住成这样,真是太恐怖了!”

“我最亲爱的,房间怎么了?很乱吗?”

“很乱!妈妈,你非要把那碗稀饭放在你的床中央吗?还有这些锅!实在太可怕了!要是有人进来怎么办!”

莱克斯蒂恩夫人一脸专注、脱俗的表情,每次有家务的时候,她脸上都是这种表情。

“亲爱的,我的朋友们是不会介意的。我们是如此**不羁,我们是艺术家。你不知道我们是多么沉溺于我们的绘画。

亲爱的,你看,你不具备这种艺术气质。”

“我必须把这些锅清理掉。我简直没办法忍受你这种生活。你把毛刷放哪里了?”

“毛刷?啊,我想想,我记得在哪里见到过。啊,没错!

我昨天用它清洗我的调色板了。不过,你用松节油把它好好洗洗也还能用。”

在伊丽莎白干活的时候,莱克斯蒂恩夫人会坐下来继续用一支蜡笔在一张草纸上涂抹。

“亲爱的,你真是太棒了。这么能干!真不知道你是从哪里遗传来的。如今,对于我而言,艺术就是一切。我好像感觉它在我体内像一片海潮一样翻腾,淹没了一切庸俗和琐碎的东西。昨天,我把饭菜放在《纳什报刊》上面吃,就是为了节省刷盘子的时间。多棒的方法!当你需要一个干净的盘子的时候,只需要撕一页杂志……”

伊丽莎白在巴黎没有朋友。她母亲的朋友要么跟她是同一类型,要么就是上了年纪、没有一技之长的单身汉。他们靠着微薄的收入生活,搞些别人看不上眼的所谓艺术,比如木雕或者瓷绘之类的。除此之外,伊丽莎白看到的只有外国人。她讨厌所有的外国人,或者至少是所有的外国男人。她讨厌他们身上看起来劣质的衣服和他们糟糕的餐桌礼仪。但那时有一件事情让她得到极大宽慰,那就是去位于香榭丽舍大道上的图书馆翻看插图报纸。有时候,在周末或者空闲的下午,她会在一张锃亮的桌子旁坐上几个小时,对着一本本《素描》《闲话》《图画报》《体育和戏剧》做白日梦。

啊,里面描画的一切多让人愉悦!“在查尔顿礼堂的草坪上举办的名犬会,巴罗丁勋爵坐落于沃里克郡的美丽府邸。”“泰克·鲍比夫人带着她优秀的阿尔萨斯猎犬来到公园。就在今年夏天,这条猎犬在克拉夫特赢得第二名。”“戛纳的日光浴。从左至右:芭芭拉·皮尔布里克小姐、爱德华·图客先生、帕米拉·威斯特洛普女士、塔比·本耐克上校。”

多么可爱!多么美好的金色世界啊!有一两次,伊丽莎白在报纸上看到了自己的一位老校友,看到的时候她的内心很难过。看看她们——自己的老校友们,看看她们的马驹和汽车,还有她们在骑兵队里服役的丈夫。再看看如今的自己,被拴在不称心的工作、可怜的抚恤金和她那糟糕透了的母亲身上!难道没有摆脱的可能吗?难道她注定要一辈子过这种暗无天日的可怜日子吗?难道永远没有希望再过上体面的生活了吗?

眼前有这样一个母亲做榜样,伊丽莎白对艺术充满厌恶感也就再自然不过了。实际上,在她看来,任何过度的思考——她称为“博学”——都属于“坏”的事情。真实的人,她认为,是那些体面的人,也就是那些打松鸡、参加英国阿斯科特赛马会、去考斯玩游艇的人,都不是有头脑的人。他们对写文章、摆弄画笔这些无意义又愚蠢的事情从来不会趋之若鹜,对那些高深的想法,比如社会主义之类的事情,也都避而远之。

在她的字典里,“高深”是一个贬义词。当这种事情发生时,正如她碰见的,有一个真正的艺术家,他宁愿一生都身无分文,也不愿意委身于一家银行或者保险公司。她对他的鄙视要远远超过对她母亲圈子里的那些人。一个男人,竟然故意避开一切美好和体面的事情,而投身于一些没有价值的事情上,真是可耻、丢脸。她害怕成为老处女,但如果让她嫁给这样的男人,她宁愿忍受老处女的生活。

伊丽莎白在巴黎生活近两年的时候,她的母亲突然死于食物中毒。她没早点儿死在这上面真是让人好奇。在这个世界上,留给伊丽莎白的只有不到100英镑。她的叔叔和婶婶立即从缅甸打来电报,叫她离开巴黎,去和他们一起住,并说随后会寄一封信过来。

对于这封信,莱克斯蒂恩夫人颇花费了一番心思。她咬着钢笔,低着那张瘦瘦的三角形的脸,盯着信纸思考,就好像一条正在沉思的蛇。

“我想我们必须让她过来,至少来住上一年。真烦人!不过,如果她们只要稍有些姿色,一般一年内都会结婚的。我怎么对这女孩儿说,汤姆?”

“怎么说?哦,直接说她在这里找个丈夫比在国内轻松得多。诸如此类的话,你知道的。”

“我亲爱的汤姆!你说的什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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