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的晚上,本该是放松的时刻。
明远刚结束一周的工作,身心俱疲。佛七带来的宁静己在连日的忙碌中消耗殆尽。此刻他只想安静地喝杯茶,看看书。
“晓乐的数学成绩又退步了。”静娴把手机递到他面前,屏幕上显示着老师发来的成绩单,“这己经是连续第三次下滑了。”
明远瞥了一眼,继续泡他的茶:“可能是暂时的波动,男孩子在这个年纪注意力不容易集中。”
“暂时的?”静娴的音调升高了,“你管连续三次叫暂时的?明远,你能不能认真对待一下孩子的学习?”
一股烦躁涌上心头。明远放下茶壶,声音也硬了起来:“我怎么不认真了?每天工作养家,我不辛苦吗?教育孩子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但具体的学习辅导,你比我擅长,多费心不是很正常吗?”
“又来了!每次说到孩子的问题,你就用工作当挡箭牌!”静娴的声音开始发抖,“晓乐不是我的孩子,是我们的孩子!你除了给钱,还给过他什么?”
这句话刺痛了明远。他想起了最近错过的家长会,忘记的亲子活动承诺,还有无数个在晓乐睡前还在加班的夜晚。但愧疚很快被防御心理覆盖。
“我不工作,哪来的钱付学费、付房贷?”他站起身,声音不自觉地放大,“你以为我想天天加班吗?还不是为了这个家!”
“为了这个家?”静娴冷笑,“你根本就是为了你自己的事业!你宁可去寺庙住七天,都不愿意花七天时间陪陪孩子!”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刺中了他最脆弱的地方。明远感到全身的血都在往头上涌。
“够了!”他猛地一拍桌子,茶杯应声倒地,碎裂声在房间里格外刺耳,“我的修行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值一提?是不是非要我像其他男人一样,下班就去喝酒应酬,你才满意?”
静娴愣住了,眼泪无声地滑落。她什么也没说,转身走进卧室,锁上了门。
明远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地上的茶水还在蔓延,碎片反射着灯光,像极了他此刻支离破碎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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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周六,家里的气氛冰冷如铁。
静娴一言不发地准备早餐,送晓乐去补习班。明远把自己关在书房,试图打坐,心却乱如麻绳。
他尝试用佛法来为自己辩护:
·静娴是在谤法,她不懂修行的意义。。。
·她动了嗔心,是她修行不够。。。
·我每天那么辛苦,她应该多体谅。。。
每一个念头都在证明自己的正确,指责对方的错误。但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在轻轻地问:这就是修行吗?用佛法来武装自我,证明自己是对的?
中午,静娴带着晓乐回来了。孩子敏感地察觉到父母间的异常,乖乖地回到自己房间写作业。
明远走出书房,看见静娴正在阳台晾衣服。她的背影看起来那么单薄,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哭泣。
那一刻,他的心突然软了下来。
他想起了《法华经》中的常不轻菩萨,那位见人就拜,口中说着“我不敢轻于汝等,汝等皆当作佛”的菩萨。如果连对一切众生都不能轻慢,又怎么能轻慢与自己同床共枕的妻子呢?
他走到静娴身后,轻声说:“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