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伊丽莎白也走到婶婶身边。她已经摘掉了眼镜,手里拿着毡帽不停地摇晃。难道她不怕中暑吗?她心里很清楚自己的短发有多么漂亮。一阵风吹来——哦,在这样闷热的让人窒息的天气,也不知道这阵宜人的风是从哪里吹来的!——伊丽莎白迎着风,衣服紧贴在身上,显得凹凸有致,看上去苗条而强壮,就像一棵树。在这位被太阳晒得面色枯槁的老女人旁边,她的突然出现,对于维拉尔来说真是有些意外。他一直不知道在凯奥克他达是否有年轻女士,也懒得去打听,直到此时此刻。
“我的侄女。”莱克斯蒂恩太太说。
他没有说话,不过他已经丢掉了手中的马球棍,摘下了遮阳帽。他与伊丽莎白彼此对视了一会儿。在毫无同情心的阳光照射下,两张年轻的脸依然很光滑。草籽使得伊丽莎白的小腿痒得难受,因为摘掉了眼镜,维拉尔和马驹在她的眼里一团模糊。但她很高兴,非常高兴。她的心怦怦直跳,血液涌上脸庞,脸蛋儿红红的,就像一抹淡淡的彩色图画。一个念头迅速从维拉尔的头脑中闪过:“天哪,靓妞!”那几个闷闷的印度人牵着马笼头,充满好奇地看着这一场景,似乎他们被这两个年轻人的眉毛吸引了。
几乎一分钟的时间,几个人都一言不发,还是莱克斯蒂恩太太率先打破了沉默。
“你看,维拉尔先生,”她带着一丝狡猾说,“我们认为你一直以来都无视我们这些穷人,这可太不友好了,尤其是在我们都期盼着俱乐部能出现新面孔的时候。”
在回答的时候维拉尔的眼睛依然注视着伊丽莎白,但他说话的语气有了翻天覆地的转变。
“我一直想找个时间过来的,但实在太忙了,我要忙着部署我的手下上岗之类的事情。非常抱歉,”他补充道,——他从来没有道歉的习惯,但的确,他已经认定这个女孩非比寻常——“很抱歉没有及时回复您的来信。”
“哦,没有关系!我们非常理解,不过我们真的希望今天晚上能在俱乐部看到你!因为,你也知道,”她最后的话更加意味深长,“如果你再让我们失望,我们可就真的认为你是一个任性的小伙子了!”
“很抱歉,”他重复道,“我今天晚上一定会去的。”
已经再无其他话可说,两位女士便朝俱乐部走去。但她们在那里待了不到5分钟。草籽弄得她们的小腿实在难受,她们不得不马上赶回家,换掉长筒袜。
维拉尔按照约定在当晚来了俱乐部。他比其他人早到了一会儿,但在俱乐部待了还没5分钟,就让大家完全了解了他。
埃利斯走进俱乐部的时候,老管家从棋牌室里跑出来拦住了他。老管家看上去非常沮丧,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先生!先生!”
“妈的现在有什么事?”埃利斯说。
“先生!先生!新来的长官打了我,先生!”
“什么?”
“打了我,先生。”在说“打”字的时候,他故意提高嗓门,带着哭腔拉长了“打”字。——“打……我!”
“打你?你还好吧?谁打的你?”
“新来的长官,先生。宪兵队的长官,他用脚踹我,先生——这里!”他摸了摸屁股。
“该死!”埃利斯说。
他走进休息室。维拉尔正在翻阅《户外报》,只能看到他那棕榈滩裤的裤腿和两只灰黑色的锃亮的皮鞋。听到有人进来他也依然不受打扰。埃利斯停住了。
“喂,你——叫什么名字来着——维拉尔!”
“怎么了?”
“你踹我们的管家了吗?”
维拉尔那双阴郁的蓝色眼睛从报纸的一角露出来,就好像卤虫的眼睛从岩石后面露出来一样。
“怎么?”他简短地回复道。
“我说,你他妈的是不是踹过我们的老管家?”
“没错。”
“那么,你这样做到底想干什么?”
“臭叫花子跟我顶嘴。我让他去拿威士忌和苏打水,他拿过来的是温的。我让他放一些冰进去,可是他不肯——非他妈的说要省着用最后一块冰。所以我踢了他的屁股。活该。”
埃利斯的脸都变白了。他非常恼怒。管家是俱乐部的财产,不是让陌生人来踹的。但最让埃利斯上火的是,维拉尔很可能会怀疑自己同情管家,或者说不同意这样踹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