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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第1页)

02

杨继盛在兵部员外郎任内曾弹劾大将军咸宁侯仇鸾得罪被谪,后仇鸾伏诛,调任南京户部主事。其时严嵩与仇鸾争宠,看见杨继盛第一个攻击仇鸾,便引为同调,要重用他,便改任继盛为兵部武选司员外郎。但殊不知继盛恶严嵩更甚于仇鸾,抵任甫一月,便奏劾严嵩十大罪五奸。厚熜见奏大怒,便下继盛诏狱,予杖一百,打得非常惨毒,而继盛却表现得正气凛然,令人感动。

继盛之将杖也,或遗之蚺蛇胆。却之曰:“椒山自有胆,何蚺蛇为!”椒山,继盛别号也。及入狱,创甚。夜半而苏,碎瓷碗,手割腐肉。肉尽,筋挂膜,复手截去。狱卒执灯颤欲坠,继盛意气自如。(296)

继盛系狱凡三年,最后严嵩还是把他杀死。

朱翊钧时的诏狱

朱翊钧是个不理朝政的独夫,但对诏狱却并不放松,经常有人下狱,狱中惨毒万状:

万历中建言及忤矿税珰者,辄下诏狱。刑科给事中杨应文言:“监司守令及齐民被逮者百五十余人,虽已打问,未送法司,狱禁森严,水火不入,疫疬之气充斥囹圄。”卫使骆思恭亦言:“热审岁举,俱在小满前,今二年不行,镇抚司监犯且二百,多抛瓦声冤。”镇抚司陆逵亦言:“狱囚怨恨,有持刀断指者。”俱不报。(297)

到后来,史称:“帝亦无意刻核,刑罚用稀,厂卫狱中至生青草。”(298)无意刻核,并不是朱翊钧有了什么悔悟,而是因为他二十多年不上朝,一切都停顿下来的缘故。但这结果更坏。已下诏狱的人,没有得到他的诏旨是不能释放的,而他高居深宫,一概不问,于是这些人便长久系在诏狱之中,甚至竟达几十年之久。

万历三十四年大审,御史曹学程以建言久系(按:《明通鉴》卷七十一:“万历二十四年,御史曹学程以言事下狱,长系十年。”),群臣请宥,皆不听。刑部侍郎沈应文署尚书事,合院寺之长,以书抵太监陈矩,请宽学程罪。然后会审,狱具,署名同奏。矩复密启,言学程母老可念,帝意解,释之。(299)

那时,还有一个钱若赓系狱更久。钱若赓是临江知府,先在礼部时以选妃事得罪了朱翊钧,翊钧便想杀掉他。后若赓出守,坐以酷吏,诏置之死。当时阁臣申时行等心知若赓冤枉,便与法司密议,连年请缓决,而以长系慢慢替他设法。长系三十七年之久,终不得释。万历四十七年其子敬忠成进士,上疏鸣冤,请以身代。疏中沥诉其父三十七年牢狱生活惨状,以及家破人亡颠沛情形。凡三上疏,其第一疏述其父不得释放之原因云:

臣父……深幽黑狱,忽忽三十七年,今已七十九岁,每年热审,既以去天万里而不获开,五年钦恤,又以惧干天威而不敢释。(300)

第二疏则详述牢狱生活及家庭惨状,真是一字一泪,和血写成。其时牢狱之毒惨,如在目前:

臣父下狱时,年未及四十,臣甫周一岁,未有所知,祖父祖母,年俱六十,见父就狱,两岁之中断肠而死。未几,嫡母张氏年未五十以忧怖死。臣父有子之妾二人,一时改嫁,子母生离,两弟以忆母,五岁而殇。两姊既丧嫡母,别无亲人,日夜号咷成疾,未嫁而夭。止余臣兄弟三人,俱断乳未几,相依圜土。父以刀俎残喘,实兼母师之事。父子四人聚处粪溷之中,推燥就湿,抱哺煦濡,每洒血和铅,含酸授简……臣自一岁而至三十八岁矣,桁杨?柜之间,沮洳臭秽之地,履影吊心,酸鼻痛骨。臣父自强年而艾而耆而耄,而今且耋矣!每涉旬月,迫季冬,天光沈阴,命危朝露,或三日不食以待尽,或仰天扼吭以求绝。昔人所谓拘囹圄者,以日为修;当死市者,以日为短。臣父三十七年之中,兼尝其恶趣,但赊一死,而冤苦穷抑,实倍于死矣。……且幽拘日久,气血尽衰,监房卑湿,蒸成郁毒,浓血淋漓,四肢臃肿,疮疡满身,更患脚瘤,步立俱废,耳既无闻,目既无见,手不能运,足不能行,喉中尚稍有气,谓之未死,实与死一间耳!只今死于狱中与死于牖下,亦只在旦夕间耳。但臣为人子,年已长大,身玷衣冠,自儿童时不忍见父受苦,今何能两眼看父断送圜中,且何能手持父尸独生出狱门。臣尔时必无逃于一死,而尔时死究何益?生为行尸,死为冤鬼,臣不揣味死侥幸,愿以臣余年,及臣父犹未死,代父伏法,使臣两兄得裹父残躯舁至祖父母之墓洒血长号,一写终天之痛,而臣父得免予拖尸之恶名,臣虽身首异处,死有余荣,含笑入地矣。(301)

魏忠贤的大屠杀

在魏忠贤当政的几年之间,排斥异己,陷害朝臣,送下诏狱的人,前后踵接。在诏狱中处死人犯,更为家常便饭。而且都是非刑处死,尸体溃烂,残缺不全,其惨毒残忍,简直暗无天日。当时掌诏狱的是田尔耕、许显纯、孙云鹤、杨震、崔应元几个大特务。《明史·刑法志三》有一段叙述魏忠贤时的诏狱惨况如下:

田尔耕、许显纯在熹宗时为魏忠贤义子,其党孙云鹤、杨震、崔应元佐之,拷杨涟、左光斗辈,坐赃,比较,立限严督之。两日为一限,输金不中程者,受全刑。全刑者曰械、曰镣、曰棍、曰拶、曰夹棍。五毒备具,呼暴声沸然,血肉溃烂,宛转求死不得。显纯叱咤自若,然必伺忠贤旨,忠贤所遣听记者未至,不敢讯也。一夕,令诸囚分舍宿。于是狱卒曰:“今夕有当壁挺者。”壁挺,狱中言死也。明日,涟死,光斗等次第皆锁头拉死。每一人死,停数日,苇席裹尸出牢户,虫蛆腐体。狱中事秘,其家人或不知死日。

魏忠贤陷害死的朝臣,据吴应箕《熹朝忠节死臣列传》统计如下:

初,魏忠贤乱政,首攫祸杖死者,万燝也。后因汪文言狱逮死者六人:杨涟、左光斗、魏大中、袁化中、周朝瑞、顾大章。后因李实诬奏逮死者七人:则周起元、周顺昌、高攀龙、李应升、黄尊素,并先逮周宗建、缪昌期也。以吏部尚书遣戍遇赦,为逆党所抑,卒死于戍所者赵南星。以争挺击首功为逆党论劾逮死狱中者王之宷,各有传,共十六人。他如刘铎之以诗语讥讪弃市;夏之令以阻挠毛帅逮死;苏继欧、丁乾学、吴裕中、张汶、吴怀贤或缢死,怖死,仰药死,杖死,皆以逆珰死者也。

这里面除万燝、苏继欧、吴裕中已见前节,赵南星戍死,高攀龙投水死,刘铎、丁乾学见后外,其余的全是在诏狱中处死的。兹分别叙述于后:

因汪文言狱逮死的杨涟、左光斗等六人,是魏忠贤第一次所兴起的大狱。汪文言是安徽歙县人,“初为县吏,智巧任术,负侠气。于玉立遣入京刺事,输赀为监生,用计破齐、楚、浙三党。察东宫伴读王安贤而知书,倾心结纳,与谈当世流品。光、熹之际,外廷倚刘一燝,而安居中以次行诸善政,文言交关力为多,魏忠贤既杀安,府丞邵辅忠遂劾文言,褫其监生。既出都,复逮下吏,得末减。益游公卿间,舆马尝填溢户外。大学士叶向高用为内阁中书。(魏)大中及韩(左火右广)、赵南星、杨涟、左光斗与往来,颇有迹。”“会给事中阮大铖与光斗、大中有隙,遂与(章)允儒定计,嘱(傅)櫆劾文言,并劾大中貌陋心险,色取行违,与光斗等交通文言,肆为奸利。疏入,忠贤大喜,立下又言诏狱。”(302)到天启五年三月,魏党梁梦环又劾文言:“有旨:‘汪文言着锦衣卫差的当官旗扭解来京究问。’初傅櫆参汪文言,已逮问受杖矣。至是逆贤恨杨、左甚,冯铨与霍维华、杨维垣、李鲁生等密谋,说逆贤兴大狱,借汪文言口以杀杨、左,特令梦环出此疏,从此缇骑遍地矣”(303)。文言下狱后,大理寺丞徐大化又出主意告诉忠贤,说是杨、左等“但坐移宫罪,则无赃可指,若坐纳杨镐、熊廷弼贿,则封疆事重,杀之有名”(304)。于是忠贤大喜,便叫许显纯严治汪文言的罪,要他招出杨、左纳熊廷弼贿贪赃情形。文言受刑不过,仰天大呼曰:“世岂有贪赃杨大洪哉!”(305)结果备受五毒,终不承认。“显纯乃手作文言供状。文言垂死。张目大呼曰:‘尔莫妄书,异时吾当与面质。’显纯遂即日毙之。涟、大中等逮至,无可质者,赃悬坐而已。”(306)计许显纯捏造各人所受赃银:杨涟、左光斗均二万;魏大中三千;周朝瑞一万;袁化中六千;顾大章四万。(307)

杨、左等六人入诏狱后,有一个不知姓名的“燕客”,是个任侠豪杰之士,有心探听他们情况,便化装吏人住在诏狱旁边,和里面的马夫狱卒厮混欢狎,慢慢地便混进镇抚司,备见六君子在狱中受刑惨死情况,写了一篇《天人合征录》,(308)从头到尾,记得十分详细,兹节录如下,以见当时诏狱惨毒实况:

周、袁二公俱于五月初到北司。顾公五月二十六到南镇抚,二十八日送北司。魏公六月二十四日到南镇抚,二十六日送北司。杨、左二公六月二十六日到南镇抚,次日送北司。又次日之暮,严刑拷问。诸君子虽各辨对甚正,而堂官许显纯袖中已有成案,第据之直书,具疏以进。是日诸君子各打四十棍,拶敲一百,夹杠五十。

七月初四日,比较。六君子从狱中出,各两狱卒挟扶左右手,伛偻而东,一步一忍痛,声甚酸楚。客不觉大恸。诸君子俱色墨而颠秃。用尺帛抹额,裳上浓血如染,杨公须白为最。顷之,至厅事前,俱俯伏檐溜下,杨居中,左居杨之左,魏居杨之右,顾居魏之右,周居左之左,袁居周之左,显纯处分毕,还狱。

初九日,比较。显纯犹作尔汝声,嗣后则呼名,诧叱如趋走吏矣,五君子各打十棍,袁以病特免。

十三日,比较。午饭后,六君子到堂,显纯辞色颇厉,勒五日一限,限输银四百两,不如数与痛棍。左、顾晓晓置辨;魏、周、袁伏地不语;杨呼家人至腋下,大声曰:“汝辈归,好生服事太奶奶,分付各位相公不要读书!”是日各毒打三十棍,棍声动地。嗣后受杖诸君子股肉俱腐,各以帛急缠其上,而杨公独甚。

十五日为杨公诞辰,诸君子各裹巾揖贺,是日公始知珰意不可回,每晨起多饮凉水,以求速死。兼贻书家人,索脑子甚苦,前此犹望生还也。

十七日,比较。杨、左各三十棍。是日,显纯辞色更恶,勒五限各完名下所坐赃数,不中程,受全刑。

十九日,比较。杨、左、魏俱用全刑:杨公大号而无回声;左公声呦呦如小儿啼;周、顾各受二十棍,拶敲五十,袁拶敲五十。魏呼家人至前,谓之曰:“吾十五日已后,闻谷食之气则呕,每日只饮寒水一器,苹果半只而已。命尽想在旦夕,速为吾具棺。然家甚贫,无能得稍美者,差足掩骼可也!”家人守其言,以十五金买柏棺以殓。二十日,中丞家人送饭,芽茶中杂金屑以进,为狱吏所觉。家人辈俱默逃去,中丞嗣后遂绝传单者矣。

二十一日,比较。杨、左俱受全刑,魏三十棍,周、顾各二十棍。显纯呼杨公名叱之曰:“尔令奴辈潜匿不交赃银,是与旨抗也,罪当云何?”杨公举头欲辩而口不能言,遂俱舁出。彼时诸君子俱已进狱,独杨、左投户限之外,臀血流离,伏地若死人。已而杨大声曰:“可怜!”后乃舁入。左公转回而东顾其家人。是日雨,棍湿重倍常,且尽力狠打,故呼号之声更惨。

二十四日,比较。杨,左、魏各受全刑,顾拶敲五十。刑毕,显纯呼狱卒前张目曰:“六人不得宿一处!”遂将杨、左、魏发大监。客闻之以问狱吏,吏嗟呼曰:“今晚各位大老爷当有壁挺(方言死也)者!”是夜三君子果俱死于锁头叶文仲之手。叶文仲为狱卒之冠,至狠至毒;次则颜紫;又次则郭二。刘则真实人也。

二十七日,比较,顾公独受二十棍。是日狱吏犹称犯官,显纯怒骂曰:“此等俱犯人也,何官之有?”嗣后遂呼犯人。

二十九日,比较,三君子之尸俱从诏狱后户出。户在墙之下,以石为之,如梁状,大可容一人匍匐。是日刑曹验毕,籍以布褥,裹以芦席,束以草索,扶至墙外,臭遍街衢,尸虫沾沾坠地。(按:《明史纪事本末》卷七十一称杨死状是“土囊压身,铁钉贯耳,仅以血溅衣裹置棺中”,魏死状是“方溽暑殷雷,越六七日始出尸牢穴中,尸溃甚惨”。)

这六个人,就是顾大章死在刑部狱中。《先拨志始》卷下:“顾大章送刑部拟罪,罪定仍还镇抚追比,顾公语家人曰:‘此福堂也,不死何待?’遂自尽刑部狱中。”

至于六君子受刑最惨的是杨、左。其他诸君子则较杨、左为少,但也打得惨不忍睹。如燕客所记:

魏公受刑较之杨、左为少,而困惫独先。七月十三日加刑,叫声便不能朗。十七以后,两足直挺如死蛙,不能屈伸。

袁公素善病,到北司后,遂僵卧不能起,阴囊大如三斗器。行履颇有所妨。然意以病故,竟死不受一棍。唯夹拶二刑加三五番而已。

顾公对簿后遂病创,卧至七月中方能行履,右股创溃,中堕腐肉一块如小鼠。

诸君子在狱中想留一些遗书,都万分困难,往往为特务们搜去。侥幸流传出来,也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如燕客所记:

杨公有遗稿二千余言,又亲笔誊真一通,叩头床褥以托顾公。狱中耳目严密,无安放处,藏之关圣画像之后,已而埋卧室北壁下,盖以大砖。后公发别房,望北壁真如天上。倩孟弁窃之以还,随寄弁弟持归。(按:《二申野录》卷七云:“杨涟入狱时,度不时免,啮指血草章千言,冀以尸谏,埋卧所,为许显纯所发,付之火。”历记与此略有出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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