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总揽一切大权
朱由检信任特务的具体办法,便是将一切军政大权交给特务去管理监督,已有的特务机构,尽量加强,已经停办的机构,重新再设。
加强厂卫侦缉
其实如东厂和锦衣卫这两大特务机关,朱由检对它始终是十分信任的。《明史·刑法志三》称:
庄烈帝即位,忠贤伏诛,而王体乾、王永祚、郑之惠、李承芳、曹化淳、王德化、王之心、王化民、齐本正等相继领厂事,告密之风未尝息也。
而《明史·陈龙正传》卷二五八亦称:
时政尚综核,中外争为深文以避罪,东厂缉事尤冤滥。
这种“冤滥”情形如李清《三垣笔记》上所载:
予初入刑垣,郑司寇三俊(万历戊戌建德人)获谴归时,予就寓谒问:“刑部何事最冤?”三俊惨然曰:“无过盗情,若欲平反,不过云秋后处决尔。”予愕然曰:“何谓?”三俊曰:“此皆从东厂缉获者,司官不敢反,堂官何繇反?惟择无赃无证情可矜疑者,缓以秋决,或可从容解网也。”相与叹息久之。
予初入刑垣,闻东厂盗最冤,每厂役获盗,必加以五毒,择肥而攀,俟罄掳既饱,然后呈厂。厂上疏皆历历有词,不四日便下部拟,不十余日便依样招奏,又不四日便会官处决。曾有一盗赴市,太息云:“我贼也不曾做,如何诬我为盗?”一日,予晤刑部一司官,以平反劝,惨然曰:“不敢。”予曰:“何也?”对曰:“天下有一介不取之官,而无一介不取之吏,若一翻厂招,异日借题罗织,官吏并命矣。”一时干和招灾,莫此为甚。
对这种“告密”“冤滥”,朱由检是予以鼓励的。王之心、曹化淳都曾因缉奸之功,荫弟侄锦衣卫百户,而崇祯十四年九月且改称东厂提督为总督,以重其权。(11)
因为如此,所以那时厂卫横暴,也不下于魏忠贤时代,钱谦益云:
今上(由检)龙飞,召用时相(按:指温体仁)……用其私人掌卫事(按:即体仁义子董琨),属锻炼起大狱,略约如逆奄用显纯故事。(12)
甚至比魏忠贤时还厉害:
乌程(温体仁)之忮毒,深于逆奄,董琨之周内,精于显纯。(13)
至于那时厂卫缉事的横暴情形,《明史·刑法志三》所记甚详:
庄烈帝疑群下,王德化掌东厂,以惨刻辅之,(吴)孟明掌卫印,然观望厂意,不敢违。而镇抚梁清宏、乔可用朋比为恶,凡缙绅之门,必有数人往来踪迹。故常晏起早阖,无敢偶语,旗校过门,如被大盗,官为囊橐,均分其利。京城奸细潜入,佣夫贩子,阴为流贼所遣,无一举发。而高门富豪,跼蹐无宁居。其徒恣行请托,稍拂其意,飞诬立构,摘竿牍片字,株连至数十人。
这种踪迹“缙绅之门”,那时虽以宰辅之尊亦不能免,如其时阁臣薛国观便为东厂害死。其实薛国观也不是个好东西,他曾劝朱由检加紧厂卫侦缉,反说当时厂卫尽力不够,这样便得罪了东厂太监王德化。于是便专门侦缉他的阴事,他的仇人吴昌时也勾结了东厂理刑吴道正,揭发了他的贪贿情形,因此朱由检便免了他的官。国观出都回家,重车累累,侦缉的人又报告上去,而东厂派到国观官邸伺察的人,又得到他招摇通贿情状,于是便把国观逮回缢死。(14)还有周延儒之死,也是由于特务的侦缉。当时锦衣卫使骆养性与中官勾结,专察延儒阴事。及至延儒罢归,养性还不放松,天天说他的坏话,终于又逮回,勒令自尽。(15)
薛周两人阴险贪暴,也和特务差不多,杀死原不足惜。只是特务们的陷告,并不是因为他们贻误国事,而是由于私仇或是争宠。同时这两个人的奸诈,当时也有很多朝臣弹劾,朱由检都不采纳,而特务一言,便予罪死,由此可见当时特务的威势以及朱由检信任特务之专了。
厂卫之势如此,底下爪牙更是横行无忌。这些爪牙是和流氓地痞勾成一气的,流氓做他们的外围,帮着打听事件,打听来以后,特务们便拿点钱给他们,叫做“买事件”。但是,哪有这么多事件可打听呢?在朱由检时,这些流氓便去诱人为奸,制出事件,卖给特务。崇祯十五年御史杨仁愿便上疏说到这事:
功令比较事件,番役每悬价以买事件,受买者至诱人为奸盗而卖之,番役不问其从来,诱者分利去矣。挟忿首告,诬以重法,挟者志无不逞矣。(16)
以上大多是东厂情形,至于当时锦衣卫呢,其侦察罗织之凶,也并不下于东厂,如:
上寄耳目于锦衣卫,称为心膂大臣,托采外事以闻。吴金吾孟明,缓于害人而急于得贿,其子邦辅尤甚,每缉获州县送礼单,必故泄其名,沿门索赂,赂饱乃止,东厂亦然。尝有某知县送银二十四两求胡编修守恒(崇祯戊辰舒城人)撰文,时尚未受,亦索千金方已。一时士大夫皆重足而立。(17)
至于奉令出去逮人的时候,更是百端地勒索敲诈。底下的一个实例,是崇祯十三年锦衣校尉奉旨赴南昌逮黄道周时的情形:
旗尉至南昌,阖郡惶惧,姚知府面送公礼五百金,又私礼三百金,伙长袁从先一百金,又锦衣酒席折程折席共三十金,又分犒金吾管家及长随六十二十余金。(18)
逮到京以后,自然是下诏狱拷打,有的往往就这样被打死。有时朱由检下密旨叫锦衣卫使在狱中暗地杀人。如姜埰、熊开元因言事下狱,“帝怒两人甚,密旨下卫帅骆养性,令潜毙之狱。养性惧,以语同官。同官曰:‘不见田尔耕许显纯事乎?’养性乃不敢奉命”(19)。这件事王士祯《池北偶谈》卷五记载较详:
骆养性字泰如,京师人,崇祯朝为大金吾,熊鱼山开元姜如农埰二公俱以直言得罪,下锦衣狱。一日漏下二鼓,一小中官持怀宗御笔至云:“谕骆某,即取熊姜二犯绝命缴。”骆附缴奏旨,略云:“言官虽有罪。常明正典刑,与天下共弃之,今昏夜以片纸付臣杀二谏官,臣不敢奉诏。”帝怒为之霁。
而据熊开元自己所记则是:
二十九日召对,既罪刘宗周等,独谕金吾骆养性曰:“熊开元必有主使,不行拷讯,是汝不忠。”骆方出,沉吟道上,中使忽以手敕至,则令“取开元、埰毕命,以病闻。”密诏也。骆失色,语同列,同列曰:“是何可杀?珰党乱政时,田尔耕毙诸言者足鉴也。”明□十二□□取开元百端拷掠,求主者,但举一腔义愤,及姻朋辈私相感叹,俛开元勿语者以对。先一拶一百敲,又一夹打五十棍,掠至垂毙,始还狱。初二日又一夹打五十棍,复去衣,打四十棍,自分死矣。金吾法已穷,思之三日,似有鬼神之通,乃以所谳无大碍于首辅者,为一纸,开元所供娓娓千言为一纸同进。并缴书密谕曰:“诚如圣谕,天下只畏臣衙门之刑,不畏朝庭之法,合无将开元发部拟罪,肆诸市朝,始可昭垂后世。”初四日,上以谳词发阁,延儒叩首曰:“熊开元南人不任刑,今已至矣愿付刑曹。”上用其言,下部,且手诏答金吾曰:“开元、埰前诏不必行。”始惊且喜,呼圣明也。(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