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当时群臣事无巨细必先关白刘瑾,而后奏闻。在外边镇以下官奏事,都是写成两份,以纸色分别,“先具红揭投瑾,号红本,然后上通政司,号白本”(138),这简直是两个朝廷模样了。
朱翊钧时司礼太监冯保也是叫人代阅章奏的,《明史·李植传》卷二三六称:
十年冬,张居正卒,冯保犹用事。其党锦衣指挥同知徐爵居禁中,为阅章奏,拟诏旨如故。
有一次内阁奏事,他没有预闻,竟发脾气破口大骂起来:
居正以遗命荐其座主潘晟入阁,保即遣官召之……晟中途疏辞。内阁张四维……拟旨允之,帝即报可。保时病起,诟曰:“我小恙,据无我耶!”(139)
朱翊钧时还有个怪现象,便是章奏递进,宦官们可以随便拆开来看:
故事,章疏入会极门,中官直达之御前,至是必启视然后进御。(曹)于汴谓乖祖制,泄事机,力请禁之。(140)
冯保之后,司礼太监田义甚至扣留章奏。万历二十年刑部员外郎于玉立特为此奏称:
田义本一奸竖,陛下宠信不疑。迩者奏牍或下或留,推举或用或否,道路籍籍,咸谓义簸弄其间。(141)
到了魏忠贤的时候,章奏的处理就越发不成话了,兹录蒋之翘《天启宫词》所记二事,以见一斑:
凡章奏付王体乾、梁楝石、石元雅、李永贞、涂文辅诸监分看,遇要处即钤一白纸条,复于面叶上用指掐一重痕,关白忠贤。贤擅政,各衙门章奏俱不由阁票,特用内旨,生杀予夺,唯贤与体乾为之。
而看奏章竟违例地跑到大殿去看,并且高声朗诵讲解起来:
旧制掌印率秉笔太监看文书俱在直房,忠贤、体乾等公然于乾清大殿上看。硬拆实封,高声朗诵。贤不识字,体乾又为讲解。
甚至魏忠贤因事出京,一切奏章都还要派人送往所在地,听候定夺:
贤往涿州进香,凡章奏要事托李永贞、石元雅、涂文辅,各派站马急驰,候贤可否。
另外还有与宦官处理内外章奏有关的一件事,也可以附在这里说一下。那便是通政司两个参议,照例由宦官会同大臣挑选:
通政为大九卿之一,然两参议以读本为职,皆选仪貌正而声音洪者。其选时以大珰同大臣莅之,跪一香案前,震喉急呼。间亦有不选者。(142)
选中以后,则“例子莅选大珰投刺称门生”,所以“有志者俱不屑就,或郎署为堂官所开送,多宛转避之,至有堂属相诟詈者”(143)。
为什么这两个参议宦官定要自己去挑选呢?这原因是通政司职务是“掌受内外章疏敷奏封驳之事。凡四方陈情建言,申诉冤滞,或告不法等事,于底簿内誊写诉告缘由,赍状奏闻”(144)。这是一个通达各方情事的机关,所以统治者必须使宦官们去掌握它,但通政使究竟是朝廷九卿,不能胡乱叫宦官去选,所以便叫他去选其所属的参议。有了“门生”在这机关里,那么一切事情自然没有不知道的了。
创立法制更改旧章
宦官除了参加阁议,处理奏章,直接干预政治而外,有些时候他们竟创立法制,有所兴革。换句话说,便是他们可以随意立法。最著名的例子便是刘瑾。
刘瑾自正德元年用事,五年伏诛,专权凡四年有余。其间改变法制,据《明史·刘瑾传》称瑾伏诛后,“廷臣奏瑾所变法,吏部二十四事,户部三十余事,兵部十八事,工部十三事”。其中最重要的,如吏部方面,各地抚按官可以径自差委州县正官;兵部方面,各处镇守内外官可以请敕总制三司,裁决各衙门大小事;户部方面,差官查盘钱粮;等等。(145)这查盘钱粮为害甚烈,《明史纪事本末》卷四十三云:
(正德二年十一月)始遣科道查盘各边刍粮。刘瑾素知边方召商中纳积弊,遣科道官三年一次查盘。回奏内有粮粗秕草浥烂者,瑾矫旨逮系各巡抚及管粮郎中下狱。既至,锁扭押至所任地方,勒令加倍赔偿。凡各商人纳过粮草,未给价银,皆没官不给。由是商贾困弊,边储日乏。
此外还有不在上述各事之中的一些改变法制的事,如取回天下巡抚官,《万历野获编》卷二十二云:
正德二年十一月,刘瑾乱政,取回天下巡抚官。瑾诛,复设如故。
而箬陂《继世纪闻》卷三则记载此事较详:
逆瑾又欲革天下巡抚官,云旧制所无,天顺间亦有革罢,遂将各处巡按都御史取回。后与内阁议不可,止将腹里巡抚革去,其漕运及边方都御史不革。又欲将各衙门添设官及提学兵备悉行裁革,内阁议提学不可革,从之。
又不准余姚人做京官:
瑾又以谢迁故,令余姚人毋授京官。(146)
又增减江西、陕西、河南乡试名额:
正德五年,礼部核占城国使人亚刘凌迟处死罪名。刘本江西万安籍人,瑾矫旨谓江西土俗自来多玩法者,如彭华、李裕、尹直、徐琼、李孜省、黄景数人,多招物议,难以备举。且其地乡试解额数多,今宜裁革十五名,仕者不许选除京职。盖大学士焦芳有憾于华等故也。(147)
瑾又自增陕西乡试额至百名,亦为(焦)芳增河南额至九十名,以优其乡士。(148)
甚至干涉会试,增加名额:
正德戊辰(三年)大学士王鏊、尚书梁储主会试。相传刘瑾以片纸书五十人姓名欲登第,因开科额三百五十人。(149)
这所谓“相传”,怕是不会假,《万历野获编补遗》卷二亦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