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一切财源的管制(一)税务和盐利
《明史·食货志五》载明代关税大略情形是这样:
官司有都税,有宣课,有司,有局,有分司,有抽分场局,有河泊所。所收税课,有本色,有折色。税课司局,京城诸门及各府州县市集多有之,凡四百余所……
凡税课征商估物货,抽分,科竹木柴薪,河泊取鱼课,又有门摊课钞,领于有司。
考核管理各项税务
统治者对这些分散各地的税官是不大放心的,唯恐其营私舞弊,或以多报少,所以经常要派人去监督考核。派去的人除了照例有户部官员和御史而外,主要的便是宦官特务。这种派遣在朱元璋时便已开始:
(洪武)十年,户部奏:天下税,课司局,征商不如额者百七八十处。遂遣中官、国子生及部委官各一人核实,立为定额。(65)
朱瞻基时又曾派锦衣卫特务,会同户部御史及兵马司官各一人,察收京城九门商税。(66)
到后来统治者觉得这种督核还是不可靠,便索性叫宦官特务们去直接管理各地税务了。这种直接管理大概开始于朱见深时,《明史·徐恪传》卷一八五称:成化二年“中官欲出领抽分厂”,以后便成了普遍现象。朱祐樘时,便有“太监许镛等各赍敕于浙江诸处抽运木植”(67)的事情。到朱厚照即位后,天下税务差不多全是特务管理了,而且朱厚照听信特务的话,增添了许多税务机关,如:
武宗立,太监夏绶乞于真定诸府岁加苇场税……太监张峻欲税宁晋小河往来客货,诏皆许之。(68)
(正德)十二年,御史胡文静请革新设诸抽分厂。未一年,太监郑玺请复设予顺德、广平。……寻命中官李文、马俊之湖广、浙江抽分厂与主事中分榷税。(69)
这些特务并且开始收起寺庙的香钱来:
正德十一年,始收太山碧霞玄君祠香钱,从镇守太监言也。(70)
甚至包纳银单:
孝陵太监王琇于御马监建新宅,诱上居之,因奏搅纳户数人,专一包纳银单,所得利进于内,琇自为告示送户部出榜。(71)
又开始创设皇店:
(正德间)太监于经者,得幸豹房,诱上以财利,创开各虞皇店,榷敛商货。(72)
于经首开皇店于九门关外、张家湾、宣大等处,税商榷利,怨声载路,每岁额进八万,外皆为已有。创寺置庄,动数十万,暴殄奢侈,乃前此所未有者。(73)这些皇店以后迄未废除,都由宦官掌管,其情形《酌中志》卷十六记载甚详:
宝和等店经营各处商客贩来杂货,一年所征银约数万两,除正额进御前外,余者皆提督内臣公用……店有六:曰宝和,曰和远,曰顺宁,曰福德,曰福吉,曰宝延,而提督太监之厅廨,则在宝和店也。俱坐落戎政府街,凡奉旨提督者,亦无敕书,传云起自嘉靖年间,裕邸差官征收,神庙时属慈宁宫圣母李老娘娘宫中收用。管事张隆、齐楝等总其事。先帝登极,逆贤攘为提督,委掌家王朝用经理之……按每年贩来貂皮约一万余张,狐皮约六万余张,平机布约八十万匹,粗布约四十万匹,棉花约六千包,定油、河油约四万五千篓,芝麻约三万石,草油约二千篓……南丝约五百驮,榆皮约二十驮,各省香馆分用也。北丝约三万斤,串布约十万筒,江米约三万五千石,夏布约二十万匹,瓜子约一万石,腌肉约二百车,绍兴茶约一万箱,松萝茶约二千驮,杂皮约三万余张,大曲约五十万块,中曲约三十万块,面曲约六十万块,京城自造细曲约八十万块,而内臣勋戚自制之曲不与也。四直河油约五十篓,四直大曲约一十万块,玉约五千斤,猪约五十万口,羊约三十万只,俱各有税,而马、牛、驴、骡不与也。如滇粤之宝石、金、珠、铅、铜、沙、汞、犀、象药材,吴、楚、闽、粤、山、陕之币、帛、绒货又不与也。天启以前大概如此,今又不知何项增多,何项减少。
其中,记载货物的数目实可惊人,唯云皇店“起自嘉靖年间”,实未深考。其实,朱厚熜不过是沿袭朱厚照的旧例罢了。
朱厚熜即位之初,曾罢革了朱厚照时一些弊政,史载:“世宗初,抽分中官及江西、福建、广东税课司局多所裁革,又革真定诸府抽印木植中官。”(74)但实际上呢?不久以后,“太监李能请于山海关榷商税,行之数年”(75)。至于抽印木植,在诏书刚下不久的嘉靖元年二月,就又照旧了:
差内官监少监汪俊往真定印烙木植,巡按直隶御史朱越言:“前者镇臣侵越抽分,贻患地方,以奉旨革回,今侯俊(按:‘侯’字盖‘汪’字之误)虽以岁例印烙,恐蹈前弊,有累新政,请罢勿遣。”上曰:“印烙木植与抽分无与,令事毕即回,不许生事扰民。”(76)
等到嘉靖四年就又听从宦官的话派特务去主领抽分厂了:
嘉靖四年三月,御用监太监黄锦言:“成造龙床及御用等器,木料不敷,乞行南京守备太监委官于芜湖抽分厂,并龙江瓦屑坝抽分局,将抽下杉木板枋,选择印记,令彼中军卫有司运送应用。”工部执奏谓:“芜湖抽分专以成造运船及供应器具,其朝贡四夷赏赉折价,亦取给予此。每岁所抽竹木,易银不过二万余两,不足以供所费,今该监所需二十余万两,是罄一岁之入曾不及十之一也。”……上竟从锦所请云。(77)
而其时太山香税虽罢,但其他香税仍由宦官管理,隆庆初年户部尚书刘体乾还奏请“太和山香税宜如太山例,有司董之,毋属内臣”(78)。
明代京师税务主要的是九门,监税的全是宦官,他们极尽朘削之能事。朱祐樘时御史陈瑶曾言:“崇文门监税官以掊克为能,非国体。”(79)朱厚熜时户部主事缪宗用亦言:“顷臣监收税,窃见九门守视内官,每门增至十余人,轮收钱钞,竞为朘削,行旅苦之,乞查额外滥增冗员,而置一二贪刻最著者于法,以塞人怨。”(80)这些特务不但朘削普通行旅,就是进京赶考的举子也不免。甚至打死进京觐见的官吏,如《万历野获编》卷六所载万历三十五年一事:
外吏大计既竣,正月末旬,前任泰兴知县龙镗者,以重贬行,郁悒成病,扶曳出广渠门,管门内使邢相等索赂放行,镗奚囊空匮,不能满所欲,遂聚殴之。寻释去,数步即仆地,初犹谓有暴病试掖之,则僵仆气绝矣。
至于九门税收所入,在弘治初年“税入岁钞六十六万五千八十贯,钱二百八十八万五千一百三十文。至二十年后,岁入钞七十一万五千八百二十贯,钱二百五万四千三百文。及正德七年以迄嘉靖二年则岁入钞二百五十五万八千九百二十贯,钱三百一十九万二百六十文”。(81)
朱翊钧时税务最繁,如“宝坻银鱼厂,永乐时设,穆宗时,止令估直备庙祀上供。及是始以中官坐采,又征其税,后并及武清等县非产鱼之处。增苇网诸税,且及青县、天津”。(82)其时各种税使,多如牛毛,横行霸道,天下骚然,敲骨吸髓,民不聊生,因其事迹繁多,当于下面另辟一节述之。
此外,这些管理税务的特务,大概还私自设立税卡,征收货税。弘治十七年李东阳奏:“游手之徒,托名皇亲仆从,每于关津都会大张市肆,网罗商税。”(83)而“自隆庆以来,凡桥梁、道路、关津,私擅抽税,罔利病民,虽屡诏察革,不能去也”(84)。这里虽没有明言是宦官特务干的,但如果不是特务,怕谁也不敢这样干,至少也是打着特务旗号的。
还有南北印马也照例是由宦官去办,《明史·张鹏传》卷一六○称:
南北印马,率遣勋臣、内侍,后以灾伤止遣御史。是年(成化十八年),帝复欲遥内侍,鹏执不可。帝勉从之,命俟后仍如故事。
市舶司
以上所述都是国内税务,至于海外贸易则设有市舶司管理。《明史·职官志四》卷七十五:市舶提举司“掌海外诸蕃朝贡市易之事,辨其使人表文勘合之真伪,禁通番,征私货,平交易,闲其出入而慎馆谷之”。这市舶司在洪武初年即曾设立“于宁波、泉州、广州。宁波通日本,泉州通琉球,广州通占城、暹罗、西洋诸国”。至永乐三年又复设福建、浙江、广东,“福建曰来远,浙江曰安远,广东曰怀远”(8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