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尚书以下的官员被刘瑾斥罢的,更多到不可胜数,兹据明史略举于下:
给事中吉时,御史王时中,郎中刘绎、张伟,尚宝卿顾璇,副使姚祥,参议吴廷举等,并摭小过,枷濒死,始释而戍之(101)。
有罪人溺水死,乃坐御史匡翼之罪。尝求学士吴严贿,不得,又听都御史刘宇谗,怒御史杨南金,乃以大计外吏奏中,落二人职(102)。察盐课。杖巡盐御史王润,逮前运使宁举、杨奇等。察内甲字库,谪尚书王佐以下百七十三人。(103)
《通鉴纂要》成,瑾诬诸翰林纂修官誊写不谨,皆被谴。(104)
给事中安奎、潘希曾,御史赵时中、阮吉、张彧、刘子厉,以无重劾下狱。奎、彧枷且死,李东阳疏救,始释为民。希曾等亦皆杖斥。(105)
胡富……正德初,入为顺天府尹。三年进南京大理卿,就迁户部侍郎。五年正月坐大理时勘事迟缓,勒致仕。(106)
陶琰……正德初以右副都御史巡抚河南,迁刑部右侍郎。陕西游击徐谦讦御史李高。谦故瑾党,行厚赂,欲中高危法。琰往按,直高。瑾怒,假他事下琰诏狱,褫其职。(107)
瑾遣太监韦霦核广东库藏,奏应解赃罚诸物多朽敝,梧州贮盐利军赏银六十余万两不以时解。逮问(潘)蕃(按:蕃曾任两广总督)及前总督大夏,前左右布政使仁和沈锐等八百九十九人。(108)
以上这些,只不过是略举而已,事实的例子还多得很,这里也无法逐一述及。只是特务残害善类、混淆黑白,从来自己不会说出;相反的倒说别人是残害善类、混淆黑白,刘瑾也正是如此。他曾于正德二年三月辛未那天,召群臣跪于金水桥南,假传圣旨宣示奸党,令鸿胪宣读。据说这圣旨是焦芳拟定的,兹录于下。一方面,这就是刘瑾斥逐诸臣的一个名单,可以作为前面的总结或补遗;另一方面,也可以从这假圣旨内看出刘瑾是怎样地极栽诬之能事。这里面口口声声在斥责别人,但反过来看,实无异句句都是说着自己。旨云:
朕以幼冲嗣位,惟赖廷臣辅弼,匡其不逮。岂意去岁奸臣王岳、范亨、徐智,窃弄威福,颠倒是非,私与大学士刘健、谢迁,尚书韩文、杨守随、张敷华、林瀚,郎中李梦阳,主事王守仁、王纶、孙磐、黄昭,检讨刘瑞,给事中汤礼敬、陈霆、徐昂、陶谐、刘(上艹下洍)、艾洪、吕翀、任惠、李光瀚、戴铣、徐藩、牧相、徐暹、张良弼、葛嵩、赵士贤,御史陈琳、贡安甫、史良佐、曹闵、王弘、任讷、李熙、王藩、葛浩、陆崑、张鸣凤、萧乾元、姚学礼、黄昭道、蒋钦、薄彦徽、潘镗、王良臣、赵佑、何天衢、徐钰、杨璋、熊卓、朱廷声、刘玉,递相交通,彼此穿凿,曲意阿附,遂成党比。或伤残善类,以变上心;或变乱黑白,以骇众听。煽动浮言,行用颇僻。朕虽察审,尚务优容。后渐迹彰露,彼各反侧不安。因自陈俯遂其休致之情,若自偾则公谴责之典。其敕内未罪者,吏部查令致仕,毋使恶稔,追悔难及。夫人臣以忠敬为本,不闻以阿附为荣,朕不明言表白,群臣何以知悉。迩来朕一遵祖宗成宪,申明旧章,除宿弊,汰冗官,欲臻治理。尔文武群臣,尚惟清白一心,恪恭乃职,必以光明正大为期,必以党比阿附为戒。且如张懋等,凡遇会奏论列,并无片言,随人符同,辄听诡计,列衔而行,朕皆尔释。以后毋蹈覆辙,自贻累辱。国有昭典,朕不轻贷。故谕。(109)
引进党羽
刘瑾既然把不依附自己的朝臣斥逐殆尽,于是便尽量援引自己的党羽。好在他可以矫诏行事,口衔天宪,自然毫无困难。据史称,瑾败后言官交劾党附刘瑾的廷臣计有:
内阁则焦芳、刘宇、曹元。尚书则吏部张彩、户部刘玑、兵部王敞、刑部刘璟、工部毕亨、南京户部张澯、礼部朱恩、刑部刘樱、工部李善。侍郎则吏部柴升、李瀚,前户部韩福,礼部李逊学,兵部陆完、陈震,刑部张子麟,工部崔岩、夏昂、胡谅,南京礼部常麟,工部张志淳。都察院则副都御史杨纶、佥都御史萧选。巡抚则顺天刘聪、应天魏纳、宣府杨武、保定徐以贞、大同张禴、淮扬屈直、两广林廷选、操江王彦奇。前总督文贵、马炳然。大理寺则卿张纶,少卿董恬,丞蔡中孚、张桧。通政司则通政吴(左钅右弋)、王云凤,参议张龙。太常则少卿杨廷仪、刘介。尚宝卿则吴世忠,丞屈铨。府尹则陈良器,府丞则石禄。翰林则侍读焦黄中,修撰康海,编修刘仁,检讨段炅。吏部郎则王九思、王讷诲。给事中则李宪、段豸。御史则薛凤呜、朱衮、秦昂、宇文钟、崔哲、李纪、周琳。其他郎署监司又十余人。(110)
至于这些人勾结依附刘瑾的详情,不可能一一备述,姑略举一二,以见一斑。
第一名焦芳就是因向刘瑾告密而得以入阁的。“芳……深结阉宦以自固……正德初……为吏部尚书。韩文将率九卿劾刘瑾,疏当首吏部,以告芳。芳阴泄其谋于瑾,瑾遂逐文及健、迁辈,而芳以本官兼文渊阁大学士,入阁辅政。”他入阁以后,对刘瑾更加谄媚,“每过瑾,言必称千岁,自称曰门下”(111)。其卑鄙无耻,一至于此!
刘宇在正德初年以右都御史总督宣府大同山西军务,刘瑾用事,便由焦芳介绍得和刘瑾来往,入为左都御史,转兵部尚书,再代许进为吏部尚书。后来刘瑾想用张彩代他,便令他以原官兼文渊阁大学士。
曹元则是“自瑾侍东宫,即与相结。及瑾得志,遂夤躐缘至卿相,然琐琐无能,在阁中饮酒谐谑而已”(112)。
这两个家伙卑鄙无耻,一如焦芳。而焦芳和张彩引导刘瑾为非作恶,其行为已不止于勾结,当于下面“狐群狗党”一节中详述之。
上面所举依附刘瑾的廷臣,实际上还不止此数。而刘瑾所委派的职位较低的官员,更是不可胜数,如他曾“悉遣党奄分镇各边。叙大同功,迁擢官校至一千五百六十余人,又传旨授锦衣官数百员”。甚至于“授播州土司杨斌为四川按察使,令奴婿闾洁督山东学政”。又因誊写《通鉴纂要》,连“装潢匠役悉授官”(113)。这是因为他那时可以随便下个条子就委官的,《明史·刘瑾传》称:
都指挥以下求迁者,瑾第书片纸曰“某授某官”,兵部即奉行,不敢复奏。
而吏兵两部如若进退文武官员,也得上他那里去详议:
二年闰正月,刘瑾矫诏令吏、兵二部,凡进退文武官,先于瑾处详议。(114)
这样看来,刘瑾所委派的官员差不多可以说是遍于天下,无地无之。这里也无法一一详考了。
下面我们再看一看比刘瑾权力更大的魏忠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