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化十四年,司设监太监沈绘下狱拟斩罪。绘恃宠稔恶,后为上所疏斥,常怀怨望。奉御贾祥因教其私造兵器,使家童演习,以备不虞。有畏祸者,遂发其平日多盗内帑金银器物诸不法事,并言其弟千户广贪**邪伪,不时披甲出入皇城,莫测其意。下法司推问皆实。命绘、祥斩,广绞,皆如所拟律,仍下狱监候。其党二十一人宽赎,送司礼监奏请处治。(270)
朱厚照是个最信任特务的独夫,但在他在位期间,就有两个特务头子打算谋反:一个是刘瑾,另一个是江彬。刘瑾的失败,主要的原因还是他和其他特务之间矛盾太多,等待下节再说,这里只说江彬。
江彬事实已见第四章,他在朱厚照临死的时候曾打算谋反,那时京城兵权完全在他掌握之中,随时可以动作。大学士杨廷和看破他的主意,便通过宦官关系,设法将他逮住。《明史》称:
帝崩,大学士杨廷和用遗命,分遣边兵,罢威武团练营。彬内疑,称疾不出,阴布腹心,衷甲观变,令(许)泰诣内阁探意。廷和以温语慰之,彬稍安,乃出成服。廷和密与司礼中官魏彬计,因中官温祥入白太后,请除彬。会坤宁宫安兽吻,即命彬与工部尚书李鐩入祭。彬礼服入,家人不得从。事竟将出,中官张永留彬、鐩饭,太后遽下诏收彬。彬觉,亟走西安门,门闭。寻走北安门,门者曰:“有旨留提督。”彬曰:“今日安所得旨?”排门者。门者执之,拔其须且尽。收者至,缚之。有顷,周、琮并缚至,骂彬曰:“奴早听我,岂为人擒!”世宗即位,磔彬于市。(271)
朱由校死后,据说魏忠贤也有篡位的打算,崔呈秀认为时机未至,方才作罢:
是时群臣俱在寓闻变,恐入朝有他变,生死且不测。厥明至殿门,宫臣持门不得入,告以宜用丧服。既改服,又言未成服,宜如常。群臣奔走出入者三,气喘且不续。哀诉宦官,乃得入,行哭临礼。司礼太监王体乾,及忠贤在丧次。独体乾语礼部备丧礼,忠贤目且肿,无所言。群臣出,独呼兵部尚书崔呈秀入。屏人私语移时,秘不得闻。或曰,忠贤自欲篡,而呈秀以时未可而止之也。逆党先又献计,欲令宫妃假称自娠,而窃魏良卿子以入,忠贤辅之,如新莽之于孺子婴。忠贤纳其说,令人讽懿安皇后,后力拒不可。曰:“从命死,不从亦死。等死耳,不从而死,可以见二祖列宗在天之灵。”忠贤无以难,乃召信王即帝位。(272)
朱由检即位后,第一件事便消灭魏党,先谪忠贤于凤阳,接着又下令逮治。“忠贤行至阜城,闻之,与李朝钦偕缢死。”(273)魏氏全家抄斩,“婴孩赴市,有盹睡未醒者,天下以为惨毒之报,无不快之”(274)。
特务的特务
主子使用特务,当他们势力强大以后,便设法剪除,已见上节。但在平时,有些主子仍是不能放心,特别是派他们出去的时候。于是便派另一个特务去监视这个特务,这就是特务的特务。
朱瞻基时赵王高煦存心谋反,他派司礼太监侯泰去侦察,但却又派几个锦衣官校跟着侯泰后面监视:
上遣泰谕汉王高煦。高煦严兵而后入,览书谓泰曰:“朝廷知我举兵耶?”泰曰:“有言者,上以至亲故,不信也。”高煦曰:“尔旧人,宜知我举兵故。”泰曰:“不知也。”高煦曰:“太宗听谗间,削我两护卫,徙置此州。仁宗不复我护卫,不徙我大郡,而徒以金帛饵我,安能郁郁久居此乎?”因命遍观其兵马器甲,曰:“以此横行天下可也。为语而主,即送奸臣来,然后议我所欲。”泰归,上问:“高煦何言?”曰:“一无所言。”问:“治兵乎?”曰:“无所见。”已而锦衣官校从者白其事。上曰:“事定必治泰,不可宥也。”(275)
结果,到第二年便将侯泰捕下牢狱。
朱祁钰时镇守浙江太监卢永擅作威福,祁钰便派另一个特务去申斥监视他,并且带了诰敕。敕云:
尔在彼行事执拗,以此差本少监陈政赍捧旨意前去,同尔理事。政于六月十二日至彼,三司官俱出城迎接行礼,尔乃托病不出,却使人问政是何官,买办何物,此尔怀奸挟诈,不敬朝廷之罪一也。十三日方至武驿与政相见,不请旨意行礼,不问朝廷公事,就便辞去,此尔背公徇私,不敬朝廷之罪二也。十四日又至馆驿前,因开门迟即发怒而回,却言政尝为吾部下,其官不及吾,此尔轻慢使臣,不敬朝廷之罪三也。尔昔与张永郝义等同类,内有典刑降用者,此时曲法宥尔,又升尔职,委镇大藩,正当赤心报国,以报再生之恩。却乃心怀奸诈,傲慢朝廷,悖礼违法。论尔之罪,正当抄提来京究治。今且将尔所为,实迹封去,尔宜目看,似此所为,岂是忠敬之道,看毕尔即具实以闻。(276)
到了朱厚照时,便准了刘瑾的请求,索性成立了一个专门监视特务的机关——内行厂,由刘瑾自己领导:
瑾又立内厂,自领之,京师谓之内行厂。比东西二厂尤为酷烈,中人以微法,往往无得全者。(277)
内行厂的特务监视告发其他特务的事实例子,如:
内官监太监杨镇赍官银万两,长芦盐八千引,往南京易银买丝织造。乃以其银私自买盐,混同装载,用舟六百艘,沿途胁赂,得银一万六千二百两,家人韦庆等所得银亦几千两。为瑾内行厂所发,下南京三法司会鞫。狱上,降镇奉御南京闲住,庆等发辽东广宁卫充军。(278)
这种告发,绝不能认为是真正在执行法令、惩治贪污,主要的怕还是杨镇没有贿赂刘瑾的缘故。
后来朱翊钧时代,冯保每次派特务出去,也经常另派几个特务跟在后面监视:
(冯)保……德居正,居正稍稍说其裁抑中贵人,毋予六曹事,毋轻衔命出使。即使,而缇骑尾而诇其短,惴惴毕事,卒不见擿发。以是怨居正而不归心保。(279)而后来冯保那里,朱翊钧又派有特务监视他:
初帝所幸中官张诚见恶冯保斥于外,帝使密诇保及居正。至是,诚复入,悉以两人交结恣横状闻。(280)
魏忠贤也是如此,如第五章所说:他派许显纯审问案件,一定还要另派一个特务在后面“听记”,便是一例。
朱由检时派特务监视特务就更为普遍,军队中除了照例派遣特务监视——监军而外,又另外派遣一个人监视,这些都留待最后一章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