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搜刮人民,孝顺主子01
明代镇守太监既可以公开地克扣军饷、诬陷长官,又有皇帝给他们撑腰,纵使有人弹劾,也不会有什么大不了的惩办。统治者既然放任他们胡作非为,于是他们便尽量地作威作福搜刮百姓,来饱填私欲了。
底下便是明代镇守太监作威作福搜刮百姓的劣迹概况。
先从朱祁钰时谈起:
朱祁钰时镇守太监的搜刮肆虐
朱祁钰即位之初便有山东右布政使裴纶奏称,镇守太监科索人民不法等情事,但祁钰却反将裴纶申斥了一顿:
景泰元年十月庚寅,山东右布政使裴纶言:“山东内地,与边徼异,已有都御史洪英巡抚,督同三司常操军士,保固城池。今岁禾稼丰登,流移复业,正当静以优恤,不宜烦扰。今内官唐广来镇兹土,有司逐日供给,未免动取民财,以一科十。且广随侍人,不无诈冒名目,生事侵渔。请敕廷臣会议,凡非边境有巡抚官处,俱命回京,庶内臣无轻出之劳,有司免供应之扰。”帝曰:“往岁各处贼寇生发,人民流散,因令内官镇守,得知事情缓急。今纶擅欲取回,主意安在?尔都察院令其陈状,如饰词,不宥。”六科给事中上章谓:“镇守巡抚,内外官员,俱受朝廷委托,恐其从人需索财物,如纶所言者,亦不可必其无也。”命巡按御史及按察司官见有此等之人即执之,具闻处置。既而纶陈情服罪,宥之。(279)
以后宣府巡抚李秉又奏请罢去凡使者往来及宦官镇守供亿科敛者,又论守独石内官弓胜田猎扰民。(280)福建巡按倪敬又奏称镇守内臣戴细保贪横。(281)
朱见深时镇守太监的搜刮肆虐
朱见深即位后,镇守太监在各地更为横行,他们手下都有一批爪牙,帮着他们搜刮剥削,如延绥镇守太监韦敬“刚愎自用,与总兵官丘嵩、都御史吕雯屡争小忿,敬会客,坐雯于西,坐嵩于下,而自据上坐。其下有边刚黄让者,招权纳贿,所在侵牟,商贾不敢至其境”(282)。而其时,“郑忠镇贵州,韦郎镇辽东,(钱)能镇云南,并恣纵,而能尤横”(283)。
钱能是女直即女真人,兄弟四个,都有宠于朱见深,能号三钱,他出镇云南在成化四年,当其出镇时,一路上便是需索百端,闹得民间鸡犬不宁。巡抚贵州都御史陈宣奏云:
顷者太监钱能出镇云南,道经贵州,从行官舍,需索百端,民吏骇窜。(284)
到云南以后,便大肆贪虐:
太监钱能镇守云南,恃宪宗之宠,大肆贪虐,滇人如在水火,而无敢言者。(285)
他的贪虐方法,有时简直匪夷所思。如:
钱能……出镇云南,其怙宠骄蹇,贪**侈虐,尤为古所未有。其时有二事最可资笑:云南有富翁病癞,其子颇孝,能召其子曰:“汝父癞,传于军士不便,且又老矣,今将沉于滇池。”其子大恐,出厚资乃免。又王姓者,业卖槟榔致富,人呼为槟榔王家。则执其人曰:“汝庶民也,敢惑众僭号二字王!”复尽出所有方免。后继之者,虽贪求无厌,闻斯事,未尝不失笑也。(286)
他除了在地方上搜刮而外,还派他的爪牙指挥使郭景跑到土司那里诈取钱财:
遣景与指挥卢安等索宝货于干崖、孟密诸土司,至逼**曩罕弄女孙。(287)
同时这些爪牙们又时时到云南矿场帮钱能搜刮,甚至打死守矿官吏:
能左右时至矿场有所求取,会有言守矿千户三人私矿银者,能不奏,辄遣人械击之。三人皆惧,共谋以官课千两馈能,能意不满,临问,以巨挺杖之。(288)(按:《明史·梁芳传》云:“杖死一人。”)
于是巡抚云南都御史王恕,巡按云南监察御史甄希贤均上章弹劾,钱能也上章攻讦。朱见深便派刑部郎中钟藩等来云南按勘,报称所奏都是实事。都察院请逮钱能等至京治罪,但朱见深特命宽宥,只下个敕谕责备了一下,敕谕却写得十分恳切,有如家人父子,敕云:
法司奏鞠尔违法事皆实,及尔所奏巡抚官皆诬。罪状显著,本欲械尔至京,依律问拟。但念尔在边岁久,姑曲法宽贷。尔以镇守责任为务,以地方人心为重,严束下人,毋得于所属军卫有司骚扰。况土官化外之人,祖宗以来,但俾其以时纳贡,羁縻而已。比之内地不同。今后事事须与黔国公沐琮并抚按御史三司官公议,委三司廉明官员抚谕勘问。毋得任情擅遣无藉之徒仍前需索诈骗,以起衅召乱。万一有失,咎将谁归?尔其戒之慎之!(289)这样钱能算是一点罪也没有了,但为了敷衍王恕等人面子,便下令逮治钱能爪牙九人,可是其中竟有指挥姜和、李祥两人“怙势潜匿,不肯就逮”,而钱能“复为二人求宥,称其不避险难,有劳边方,且以恕等诬陷为词”,结果朱见深“竟从其奏”(290)。
但王恕在当时是个很有威望的人物,也很耿直。他在云南一天,钱能就一天放心不下,于是便“急属贵近请召恕还……遂改恕掌南京都察院参赞守备机务”(291)。这样,钱能算是完全胜利了。
钱能在云南有十多年之久,成化二十年调任南京守备,又和王恕共事。王恕待他倒很坦率,不以从前弹劾过他为嫌,他大概颇受感动,同时在云南也刮饱了,便向人说:“王公,天人也,吾敬事而已。”(292)因此,他在南京倒比较安分。弘治末年死于京师,朱厚照即位赐葬最胜寺。他的死据说是钱宁给毒死的。《万历野获编补遗》卷一云:
其幼畜钱宁于滇,晚俾专锁钥,能病,宁利其所有,遂进毒于能而死。
朱祐樘时镇守太监的搜刮肆虐
朱祐樘时镇守太监虐民的情形并未稍减,如弘治二年右都御史总督两广军务秦纮奏称:“中官、武将总镇两广者,率纵私人扰商贾,高居私家,擅理公事,贼杀不辜,交通土官为奸利。”(293)而兵部尚书刘大夏也向祐樘言四方镇守中官之害,祐樘询问实际情况,大夏说:“臣在两广,见诸文武大吏不能敌一镇守,其烦费可知。”(294)事实的例子如宦官吉庆镇守金齿,搜刮民财,如同掳掠,竟至引起他自己随从的垂涎,结果将他害死:
弘治中,内官吉庆出守金齿路,选京师恶少从行,括民财不遗锱铢,势若掳掠。所收货皆宝石,择最珍者椟以自随,籍扃一室,昼夜守之。群傔垂涎不能得,日谋所以死庆者。会庆病渴,各傔禁水弗与。医来,私赂之,进金石药。庆燥极,呼亲信出椟中宝易水活命。得宝者复驰去不顾。庆突地而号,发焦肤裂死。从者各载货逃去。尸蛆逾月,官司方为瘗之……孝宗朝号极治,而中官之横至此。即滇南一方,而普天可知矣。(295)
而提督武当山宦官领着道士拢民更甚:
武当道士先止四百,至是倍之,所度道童更倍。咸衣食于官,月给油蜡香楮,洒扫夫役以千计。中官陈善又携道士三十余人,各领护持敕,所至张威虐。(296)
朱厚照时镇守太监的搜刮肆虐
朱厚照时镇守太监最为放纵,据《明史·刘(上艹下洍)传》卷一八八称:“孝宗在位时,深悉内臣出镇之害,所遣皆慎选。刘瑾窃柄,尽召还之,而代以其党。(上艹下洍)言:‘用新人不若用旧人,犹养饥虎不若养饱虎。’不听。”于是大量派出,其虐民最甚者有廖堂、刘瑯、刘璟、毕真、杜甫、黄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