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两个在位最久的独夫的特务侦缉
明代有两个在位最久的独夫:一个是朱厚熜,在位四十五年;另一个是他的孙子朱翊钧,在位四十八年。中间再加翊钧的爸爸载垕在位六年,三人合起来一共是九十九年,占整个明代统治时期三分之一还要多。
这里我们便将这一百年中特务侦缉情形看一下:
朱厚熜的特务侦缉
朱厚熜以藩王入登帝位,他是一个刚愎暴戾的独夫,而且疑心极大。即位之初,虽然将朱厚照的特务斥去了一些,但很快地又任用一批自己的特务侦缉臣民。这些特务之恣肆一如往昔,张居正叙述那恣肆情形是:
肃皇帝以威严驭下,大狱数起,群言事忤旨,辄逮系锦衣卫讯治,或杖之于廷,有立毙者。而当事亦以鸷击为能,侦伺校卒,猛若乳虎。一旦不如意,所夷灭不可胜道,京师为之重足。(113)
这情形在朱厚熜即位之初便是如此。嘉靖初年东厂太监芮景贤颇得到他信任,景贤任用爪牙陶淳等诈财诬陷,作恶极多。如:
(嘉靖二年)十月,临洮知府郭九皋为药州民赵纪诬以前任永平府事,讦告东厂。太监芮景贤奏闻,命差官校提问。巡按陕西御史刘翀言:“东厂之设,专主缉访在京奸伪,无受理词状远差官校拿人之例。赵纪细民,不诉抚按,而越诉东厂,实由书手陶淳通贿景贤所致也。乞将赵纪陶淳九皋同解法司问理。”(114)
同年给事中刘最以弹劾中官崔文贬谪外任。芮景贤还派人跟踪侦缉,栽诬陷害:
十一月刘最既调广德州判官去,而东厂太监芮景贤复奏最在途仍用礼科旧衔,乘坐船,取夫役,而长芦巡盐御史黄国用复遣纸牌送之,并属违例。上命逮最、国用下诏狱,镇抚司具狱上,得旨:最谪戍,国用降远方杂职。(115)
同时和刘最同行的有个颜如环,用了黄色包袱裹行李,也被芮景贤诬奏擅用禁物下狱。当时,刑科给事中刘济曾因此极言特务侦缉之害云:
国家置三法司,专理诏狱……自锦衣镇抚之官专理诏狱,而法司几成虚设。如最等小过耳,罗织于告密之门,锻炼于诏狱之手,旨从内降,大臣初不与知,为圣政累非浅。(116)
结果是厚熜大怒,命令夺刘济俸钱一月。
这时有个厚照时的锦衣革职百户王邦奇,看见厚熜仍旧信任侦缉,便请求复职,竟然得到允许。而王邦奇便随意诬陷大臣。《明通鉴》卷五十三:
(嘉靖六年二月,张璁桂萼嗾)锦衣卫百户王邦奇上书言哈密事,遂诬奏致仕大学士杨廷和、尚书彭泽,并及阁臣费宏、石瑶……上信之,下(廷和子)惇等狱……既罢,下五府九卿议。镇远侯顾仕隆等覆奏:“邦奇言皆虚妄。”
结果朱厚熜对王邦奇不过是切责之而已,而杨淳还是“斥为民”。
而这时锦衣校尉已经跑出京外缉事,如嘉靖六年南京礼部侍郎顾清上言:
锦衣职侍卫,祖宗朝非机密不遣……近乃遣千户勘扬州高瀹争私财事,囚其女妇,憯毒备加。请自今悉付所司,停旗校无遣。(117)
奏上,朱厚熜不但不采纳,反而下诏鼓励告密:
嘉靖八年……诏许六部历事监生发廷臣奸弊……于是无赖子率持朝士阴事,索赀财,妄构事端入奏,诸司为惕息。(118)
从这以后,特务缉事便越发加强,特务们也就越发肆无忌惮。如:
采木侍郎黄衷事竣归家,乞致仕,未许。缉事者奏衷潜入京师。帝怒,夺衷职。(119)
又如嘉靖二十三年:
(兵部尚书翟鹏)下诏狱,坐永戍。行至河西务,为民家所窘,告钞关主事杖之,厂卫以闻。复逮至京,卒于狱。(120)
而罢官回家,特务还要盯梢侦查。如嘉靖二十一年文选郎中王与龄忤严嵩罢官归去。“锦衣遣使侦其装,袱被外无长物,称叹而去。”(121)
至于一般老百姓所遭受的冤屈更是不可胜言。
京师民张福诉里人张柱杀其母,东厂以闻,刑部坐柱死。不服,福姊亦泣诉官,谓母福自杀之,其邻人之词亦然。诏郎中魏应召覆按,改坐福。东厂奏法司妄出人罪,帝怒,下应召诏狱。(右都御史熊)浃是应召议,执如初。帝愈怒,褫应召职,给事中陆粲、刘希简争之,帝大怒,并下两人诏狱。侍郎许赞等遂抵柱死,应召及邻人俱充军,杖福妹百,人以为冤。(122)
厂卫既是这样嚣张,于是一般无赖痞棍便都献钱给特务头子,请求做校尉,然后再刮榨老百姓取偿。《明史·颜鲸传》卷二○九云:
锦衣帅受诸侠少金,署名校尉籍中,为民害。
而各地刁民奸宄也纷纷告起密来。如:
嘉靖九年,故太监张容家奴朱继宗,告阁臣杨一清受其家主张永赂遗。又云一清盗宁府库金。一清致仕去,次年夺职。十年江西刁民王荣,告其乡人原任文选郎中夏良胜刊所上大礼疏,及为夏所厚江西参议知县等官。上逮窜良胜极边充军,参议等官降斥。(123)
那时锦衣卫特务头子先是朱宸,后来有骆安、王佐、陈寅等,代替陈寅的是陆炳。朱厚熜南游时,驻卫辉,行宫失火,陆炳曾将他救出,所以十分得到宠幸,威势煊赫。他掌卫时,有一个时期,卫权竟凌驾东厂之上。